门被推开,管事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浓白的米粥,还有一碗褐色的汤药。他走到榻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又迅速垂下。“王太医吩咐,千户醒后,先进些薄粥,再用药。”
我挣扎着想坐起,但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左肩和肋下的伤口被牵动,传来尖锐的刺痛,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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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户勿动。”管事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我的后背,将几个软枕垫在我身后,动作算不上轻柔,但很稳。他的手指隔着单薄的中衣,触到我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的脊背,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靠着软枕坐起,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我缓了缓,才看向那碗粥。米香混合着些许药材的清香,很是诱人。我确实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管事端起粥碗,用调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唇边。我看着他,他垂着眼,神色木然,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我没有拒绝,张开干裂的嘴唇,将温热的粥吞下。粥熬得极烂,几乎不用咀嚼,顺着干涸的食道滑下,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一勺,又一勺。我吃得很慢,每一口吞咽都小心翼翼,生怕牵动伤处,引发咳嗽。
一碗粥见底,胃里有了些实在的东西,那股灼烧般的饥饿感稍减,但虚弱感更甚,眼皮沉沉欲坠。
“用药吧。”管事放下粥碗,端起药碗。药汁浓黑,气味比之前王太医开的方子温和了许多,以益气补血为主。我接过药碗,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端不稳。管事没有帮忙,只是静静看着。我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将药汁缓缓喝下。药是温的,带着甘苦,入腹后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缓缓散开,对抗着体内的寒意和空虚。
喝完药,我将空碗递还。管事接过,收拾好托盘,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榻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耳语:“千户昏迷这两日,骆公曾派人来问过安。”
骆养性?问安?我心头一凛。是例行“关怀”,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王太医来施术,动静不小,排出的污血气味的怪异,恐怕瞒不过他。
“哦?”我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情绪,“骆公费心了。杜某……伤势反复,有劳挂怀。”
“来人说,骆公知千户伤病沉疴,特嘱安心静养,外间诸事,不必挂心。”管事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板,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还让转告千户,苏州近日颇不太平,有白莲妖人作祟,朝廷已着有司严加剿抚,想来不日便可安定。让千户……放宽心。”
苏州!白莲妖人!朝廷剿抚!他果然知道了那张笺纸的事!他在回应!用这种方式告诉我,苏州的“不太平”是“白莲妖人”作祟,朝廷已介入。这是解释,也是警告——苏州的事,朝廷(或者说他)在管,让我“不必挂心”,“放宽心”。潜台词是:别伸手,别添乱,老实待着。
“多谢骆公告知。”我低声应道,声音虚弱,“杜某如今这般模样,便是想挂心,也是有心无力了。只愿……早日康复,不负皇恩与骆公期许。”
管事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想从我苍白疲惫的脸上,找出些许言不由衷的痕迹。但我此刻的状态,实在是做不了任何伪饰,只剩下一片真实的、濒死的虚弱。
“千户能如此想,自是最好。”他微微躬身,“王太医嘱咐,千户需绝对静养,勿要劳神,勿要见风。小的会吩咐下去,无事不会来打扰。若有需要,可摇铃唤人。”他指了指榻边一个不起眼的、系着细绳的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