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暗信

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2520 字 7个月前

时间在死寂和剧痛中缓慢爬行。窗外的光影逐渐明亮,又渐渐西斜。午时,管事的脚步声准时响起,送来清淡的午膳和滚烫的汤药。我强打精神,用了些粥,将药一饮而尽。管事依旧沉默,收拾碗碟时,目光在那碗冷透的鸽子汤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端起托盘,躬身退下。

午后,阳光变得稀薄,天空重新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书房里愈发昏暗寒冷。

申时初,期待又令人心悸的脚步声,终于再次在门外廊下响起。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是王太医。

“杜千户,老夫来复诊。”王太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淡无波。

“有劳王太医,请进。”我嘶哑着嗓子回应,努力坐直身体。

门被推开,王太医提着药箱,迈步而入。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的棉袍,外罩玄色比甲,神色依旧清癯淡然,目光如古井无波,先是在我脸上扫过,随即落在我刻意摆在案头显眼处的、那碗冷透的鸽子汤上,停留了大约一息。

只一息。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他确实看了,而且目光在汤盅底座那个不规则的凸起附近,极快地掠过。

他什么也没说,放下药箱,如常净手,然后在我对面坐下。“千户气色仍虚,且容老夫再请脉象。”

我伸出右手。他的手指搭上腕脉,微凉,稳定。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我屏息凝神,竭力控制着体内紊乱的气息,让脉象呈现出失血过多、虚寒内侵、但经他昨日用药后略有起色的假象。这并不难,我此刻的状况本就极差,稍加引导即可。

王太医垂目诊脉,良久,收回手,沉吟道:“脉象稍稳,然沉弦犹在,阴寒未去。昨日用药,先止其血,今日当加重温通之力,辅以益气固本。待外伤稍愈,再图缓缓拔除寒毒根本。”他提笔,在昨日方子上略作增减,写下一张新方。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写罢,他并未立刻将方子递出,而是抬眼看向我,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千户昨夜……可曾安睡?伤处疼痛可缓?”

“服了太医的药,疼痛稍减,然……夜寐多梦,惊悸盗汗,仍是难安。”我斟酌着词句,声音低哑,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嗯。”王太医微微颔首,目光似不经意般,再次扫过那碗冷汤,“重伤失血,心神失养,夜寐不安亦是常情。汤饮之属,亦需注意。此鸽汤性平,本可益气,然久置冷透,油腥凝结,反伤脾胃,于伤势无益。可嘱人换热粥薄羹,徐徐进之。”他语气平淡,如同寻常医者叮嘱病患饮食。

但我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提醒我注意“汤饮”,暗示他看到了汤盅,或许……也看到了那暗记。他在等我接话。

我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气息微弱:“太医所言极是。只是……杜某如今形同囚……静养于此,一饮一食,皆由他人安排,身不由己,但求果腹罢了。”我将“囚”字含糊带过,刻意流露出无奈与疏离。

王太医目光微凝,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明。他不再多言,将新写好的药方轻轻放在桌上,用镇纸压好。然后,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药箱。动作不紧不慢,却在合上药箱盖子的瞬间,仿佛无意般,手指在箱盖内侧一个不起眼的铜扣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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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两轻一重。与我昨日听到的、小顺子敲门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我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他果然看到了!他懂了!他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