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群文士冠冕堂皇的说辞,他心中早有计较——若真要求个驱邪避凶,直言便是,何必绕这些虚文?何况苏清风如今风头正盛,无论往后如何,此刻结个善缘总不会错。

苏清风略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张大人,有心了。”

张千山摆摆手转身离去:“常大人记得请张某喝顿酒便是。”

苏清风以指节轻叩椅把,待门外哀嚎声渐息,才澹然开口:“开门。”

沉寂许久的镇武司大门缓缓洞开。

苏清风在众人簇拥下迈出门槛,神色平静无波:“来人,将这些狂徒押入司中。”

那群帮派打手纷纷弃了棍棒,默然跟着镇武卫走入大门。

众人望向街面景象,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满地人影蜷缩**,多数已筋骨折损,衣衫褴褛难以蔽体。

若非禁令在先,只怕场中能站立之人寥寥无几。

苏清风行至卢文道身旁,伸手将他搀起,关切道:“卢司业可还安好?”

卢文道衣袍撕裂处露出斑驳鞋印,束发凌乱,连鞋履也不知所踪,模样狼狈不堪。

“常、常大人……”

他声音发颤,几乎带上哭腔,“这些凶徒目无法纪,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猖狂!京师重地,岂容这般践踏!”

想他身为当世大儒,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苏清风正色颔首:“卢司业放心,本官定严惩不贷。”

随即转向身侧:“唐琦,将人押下细细审问,务必揪出幕后指使。”

唐琦强压嘴角弧度,抱拳应道:“遵命!”

一旦入了镇武司,外界再想插手便是难如登天。

纵使有人疑心其中关节,镇武卫的诏狱又岂是寻常可窥之地?届时寻几名死囚顶罪斩首,一切**自会平息。

现场乱哄哄的,一张张面孔都是陌生的。

从镇武司大门里出来的那些镇武卫们互相看了看,又望了望场中的情形,再瞧见常大人那副一反常态、满是关切的神色,不由得朝那群书生秀才投去了怜悯的一瞥。

果然啊,常大人终究还是那个常大人。

镇武卫不便直接动手,可这些混迹江湖的帮派打手却不会对他们客气。

这大概便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镇武卫们对这群文人本就没什么好感。

背地里,这些人没少骂他们是朝廷的鹰犬走狗,辱骂之言从未断过。

更何况,眼下动手的是常大人亲自安排,他们哪敢多嘴半句。

“哼!”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冷嗤,紧接着,一个人影摇晃着站了起来。

“苏清风,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开口的正是那位李学正,“依我看,这些人分明就是你找来的!”

“今日老夫便撞死在这石狮子上,好叫天下人都瞧瞧,这北皇城总司到底是什么模样!也让世人看清,你苏清风是如何草菅人命的!”

说罢,李学正便作势要向镇武司门口的石狮冲去。

只是他的步子挪得极慢,嘴上喊得虽凶,走到卢文道身边时却脚下一绊,跌倒在地。

卢文道赶忙伸手扶住他,连声劝道:“李学正,千万冷静,不可冲动啊。”

苏清风眯了眯眼,眸中掠过一丝讥诮。

这等拙劣的把戏,他怎会看**。

“李大人,话可不能乱讲。”

苏清风声音幽幽的,“本官可是应诸位所求,特地去请了辟邪。

今日之事纯属意外,我镇武司正在整理过往机密卷宗,自然不便为外人所见。”

“哼!”

李学正丝毫不买账,冷笑道,“那敢问常大人,辟邪现在何处?”

苏清风微微一笑,扬声道:“辟邪!”

话音未落,镇武司高墙内陡然跃出一道缠绕着细碎电弧的身影,稳稳落在地上,发出一声低沉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