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功名在身的书生,平日没少倚势欺人,纵使闹到公堂,官府也总是偏袒他们。

如今既有靠山担保,还有何可惧?

“兄弟们,动手!”

呼喝声中,数百名帮众自长街两侧蜂拥扑来。

镇武司门前众人一时怔在原地,有人尚未明白发生何事,眼见那些持棍挥棒的身影越来越近,方有人颤声喝道:“站住!你们这些……这些庶民欲待何为!”

卢文道以杖顿地,向前一步,怒容满面:“给我止步!”

“放肆!本官乃国子监司业,尔等岂敢无礼!”

“此乃北皇城总司衙前,王法昭昭,你们要**不成?”

“哎哟——”

话音未落,一只污秽不堪、沾满**的破鞋自阴影里飞出,结结实实掴在卢文道面门之上。

几乎同一瞬,那些市井帮派的悍徒便如潮水般涌上,棍棒挟着风声劈头盖脸砸落。

监生里虽有几个略通拳脚的,可那点花架子似的防身功夫,怎敌得过这些刀口舔血、终日搏命的江湖莽汉?起初众人还存着几分忌惮,毕竟是在镇武司的眼皮底下。

可眼见闹出这般动静,那北皇城总司的两扇朱漆大门依然紧闭如铁,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拖到巷子里,给老子往死里打!”

“得令!”

“痛快!”

一群打手哄笑着,揪住那些文弱书生的衣领发髻,连拖带拽扯向长街两侧的窄巷,刻意避开了镇武司的正门。

不多时,哀嚎之声便从巷深处阵阵传来。

方才还衣冠楚楚的文人秀才,此刻已是鼻歪眼肿,臂折腿断,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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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下手阴狠的,专往人下三路使力,招招毒辣。

积压已久的怨怼,早已在沉默中发酵成脓。

如今闸门一开,那腥热的愤恨便冲昏了每一双眼睛。

“救命啊——”

“饶命!饶命!”

凄厉的呼救声撕扯着空气,一个个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人堆里,李学正满面血污尘泥,被一个疤脸壮汉死死按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砸下,满口牙齿崩落殆尽。

鲜血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在凌乱的衣襟上淌成一片。

“叫你嚷!再嚷!”

卢文道的境况更是不堪。

那身象征清贵的儒雅长袍早已碎成褴褛,手中惯持的檀木拐杖也不知所踪,只剩他蜷在尘土中瑟瑟发抖。

……

北皇城总司高墙之内,苏清风双目微阖,神色静如古井。

墙外的哭喊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未能惊动他眉梢半分。

司内已有不少镇武卫闻声疾步赶来,却在见到廊下那堵沉默而立的人墙时,齐齐刹住了脚步。

一名身着暗红色玄鸟翔云纹大氅的神龙卫越众而出,蹙眉望向门外:“常大人,外头这般喧哗,所为何事?”

那哭爹喊娘的动静实在刺耳,想忽略都难。

苏清风徐徐睁开眼,看向来人,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张大人,无甚要紧事。

改日闲了,请你喝茶。”

他与司内几位神龙卫不过泛泛之交,平日碰面也不过点头而已。

彼此间并无甚深冲突,毕竟利益不相纠缠。

从某种角度说,他们或许还该谢谢苏清风——正因有他在,如今镇武卫在外行走,腰杆倒是比往日硬气了不少。

这位张大人出身南院,专司南城巡防事务。

张千山目光在苏清风身上停留片刻,忽然朗声一笑,扬手道:“都散了吧,今日该整理卷宗的都回去做事,聚在此处像什么样子。”

既是同僚,又无利害冲突,他自然偏向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