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走近,声音里掺着冰碴。

“你当真做到了么?”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

清脆的耳光声在山林间炸开。

苏清风垂下手,语气平淡无波:“心中可有怒意?”

“若怒意尚存,你又凭何教导旁人四大皆空。”

“此人修炼的邪门路数,你真瞧不出与那魔道手段如出一辙?”

悟明浑身剧震。

苍老面庞上的皮肉微微抽搐,眼底翻涌的赤色怒涛只一瞬便被强行压下,复归深潭。

苏清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

“最厌烦的,便是你们这般和尚的作态。”

“自己尚在迷障中打转,竟也敢为人师。”

“阿弥陀佛——”

悟明长诵佛号,周身气息却骤然紊乱,如沸水翻腾。

他眼中红光与清明交替闪现,指间那串念珠拨动得越来越急,几乎要擦出火星。

少林的古训,本是十年不习武,只参佛法。

修武先修心,曾是这座千年古刹不可动摇的根基。

然而江湖风起,诸派林立,尤其武当一脉横空出世,光芒盖压少林。

后世住持不得已,只得将年轻**静修佛法的岁月大幅裁减,改为佛武双修。

至如今,入寺三年后,便大多转向了拳脚兵刃的锤炼。

苏清风不再看他,提刀走向最后那个僵立的身影。

残阳如血,泼洒在他肩头。

拖刀而行的人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沉凝的痕迹。

一步踏出,连林间风声虫鸣都仿佛被骤然掐灭。

刀光起,只是一闪。

轰然巨响中,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古木缓缓倾斜、断裂,木屑纷飞间,泼开一场凄艳的血雨。

小主,

悟明闭上双眼,悲声低叹:“施主,杀戮绝非解世间万千愁苦的良方。”

苏清风忽地笑了。

他转过头,目光如锥:“若我今日要杀你,你可会引颈就戮?”

悟明指间疾转的念珠戛然停住。

“看,”

苏清风的笑意里淬满了讥诮,“你犹豫了。”

“犹豫的那一刻,答案便已分明——你心中,根本无佛!”

“噗——”

悟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佝偻下去,瞬息之间,暮气爬满了他的眉梢眼角,仿佛数十载光阴在这一刻轰然压垮了他。

他以袖掩口,咳着血沫,脚步虚浮踉跄,却仍固执地朝着山巅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去。

沙哑的声音随风飘散。

“施主……受教了。”

唐琦这才从旁趋近,望着那蹒跚远去的背影,犹豫片刻,低声道:“大人,这位悟明禅师……在江湖中的声名,似乎颇为清正。”

苏清风眉梢微挑,露出几分好奇:“愿闻其详。”

唐琦应道:“此人原是少林三十六房中一院之主,后卸去职司云游四方,途中济人无数,颇有善名。

最令人称奇的是,他有一位同门师兄,行事作风却与他截然相反——那师兄手提一柄戒刀踏入江湖,所遇奸恶之徒,尽数斩于刀下,从无留情。”

“一个盼着恶徒回头是岸,遁入空门;另一个则见恶即斩,不留后患。”

苏清风闻言,嘴角浮起一丝讥诮:“恶人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若我此刻弃了手中刀,佛门可会容我?”

唐琦干笑两声,垂首未答。

苏清风还刀入鞘,目光投向远处静立的独角天禄。”随我走吧,替你寻一处安稳所在。

你既已暴露踪迹,往后只怕麻烦不断。”

这头独角天禄并非那幼小辟邪,灵智早已通晓人情。

即便他将迷心之术修至顶峰,也难以扰动其心神分毫。

他确信,它能明白自己的话。

独角天禄低头看了看偎在身边的小辟邪,眼中掠过沉吟之色。

许久,它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