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同衙共事,不必拘礼。”
他于上首宽椅中坦然落座,神色温和地开口:“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商议一事。”
“我知严大人近年常在外走动,与江湖各派往来颇密。
故而有意将灵春坊一应事务交予严大人掌管,不知严大人意下如何?”
“自然,江神龙卫亦不会怠慢——教坊司日后便由江神龙卫统辖。”
堂中骤然陷入一片沉寂。
苏清风含笑注视着二人,语调平稳:“二位可有异议?”
座中众人神色变幻,无人出声。
一股无声的张力在空气里悄然蔓延。
不得不承认,这手段着实高明,更是一道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且不论教坊司的繁华远不及灵春坊,单说那是什么地方——正是这位新任神龙卫昔日统辖之所。
如今谁人不知,教坊司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帮派,早已对他俯首帖耳。
外人想要插手,谈何容易。
偏偏严觉与江鹏举素来不睦,两人明争暗斗已久,指望他们同心协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想而知,严觉绝不会放过这个送到眼前的机会。
严觉眼帘微掀,带着几分玩味瞥向江鹏举。
好一招光明正大的算计。
原以为这位新上任的神龙卫不过一介武夫,如今看来,倒与自己一般,是个工于心计的人物。
他心下反倒生出几分舒畅。
若能接手灵春坊,未尝不是一桩美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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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当年别无选择,谁又愿意常年奔波于苦寒边陲?他不仅要为自己打算,也得为手底下那帮兄弟谋个前程。
他不慌不忙地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
真是惬意。
眼下该着急的,是江鹏举那个惯于藏奸的老狐狸了。
江鹏举面沉似水,胸膛间怒意翻涌,却强自按捺着起身道:“大人,这般安排,恐怕有所不妥。”
若非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在此刻便撕破脸皮。
“哦?”
苏清风故作讶异地挑眉,“有何不妥?”
江鹏举语气森然:“灵春坊势力盘根错节,属下耗费数年心血方勉强稳住局面。
倘若骤然换人,只怕江湖上又要掀起**,难以收拾。”
苏清风轻轻一笑:“江神龙卫此言,是觉得严大人无力掌管灵春坊的事务么?”
江鹏举脸色骤然一僵。
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要将自己从这位置上拉下来了?
他直视苏清风,语带深意道:“常大人,倘若灵春坊因此生出什么乱子,恐怕大人在指挥使面前,也不好交代吧。
大人初掌神龙卫,行事还是稳妥为上。”
此刻,他话音里的寒意已不加掩饰。
虽未直言,字里行间却满是胁迫之意。
他在灵春坊经营多年,若没有几分底牌,也未免太被人小瞧了。
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掌控的。
真想换人?便请先掂量清楚后果。
严觉斜睨着江鹏举,心底掠过一声嗤笑。
蠢材。
果然是跟着雷俊雄久了,连自己究竟是何身份都忘了掂量。
副神龙卫这个头衔,前面一旦缀上那个“副”
字,便注定要矮人一截。
更何况,能在短短数月间从金蛟使擢升为神龙卫的,又怎会是寻常角色。
打不过,便该低头服软。
旁人正盘算着如何杀鸡儆猴,你非但跳出来充那只鸡,还亲手将刀递到对方手里。
七、
苏清风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乱?”
他周身蓦地腾起一股俯瞰苍生的悍然气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嗤笑道:“有本官坐镇,灵春坊便乱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