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炼狱

光石熄灭的瞬间,地道陷入了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

那些啜泣、呻吟、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一下子被放大了无数倍,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渗透过来,缠绕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绝望。

鸢尾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林其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

林其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就连老兵也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眯起。

只有洛兰,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前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只是风声。

他静静地听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低声道:

“是‘税奴’。”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地道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

“税奴?”鸢尾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什么?”

没有人立刻回答。

洛兰已经重新点亮了光石,微弱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照不透前方那更深邃的、承载着痛苦声音的阴影。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步伐甚至没有一丝紊乱,仿佛只是绕过了一滩不起眼的积水。

老兵咂了咂嘴,跟上洛兰,声音沙哑地解释,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麻木:“交不起税,或者得罪了贵族老爷的平民,被镣铐锁着,像牲口一样押去各地的矿场、种植园……或者直接卖给黑隼国换军械。

这条地道,看来不止我们在用。”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血淋淋的现实。

鸢尾的脸色在微光下变得苍白。林其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们沉默地跟在洛兰身后,那支无形的、痛苦的队伍的声音始终如影随形,仿佛就在平行的另一条地道,或者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土壁。

哭泣声、锁链声、还有监工偶尔响起的、不耐烦的呵斥和皮鞭破空声,交织成一幅残酷的画卷,强行塞入他们的感知。

走了许久,那声音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

但地道中那股绝望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觉得残忍?”

洛兰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甚至没有回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的所有人。

“这只是王都最寻常的风景之一。”

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每天,都有这样的队伍,从各个城门,或者像这样的暗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