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下去,贾老板的靴子踹在肋骨上,咔嚓一声,不知断了第几根。面包从领口滚出来,被贾老板一脚踩扁,奶油馅爆开,溅了他一脸。
“偷?老子让你偷个够!”贾老板揪住他的头发往炉门上撞。
“老畜生!饿还不给吃,死守财奴!”
每撞一下,许岁就听见脑袋里有一口钟在敲,嗡——嗡——嗡。
血糊住左眼,右眼看见炉膛深处还有一块面包,卡在烤架缝隙里,焦黑,但足够大。他忽然笑了,笑得咳出血沫。
贾老板被这笑激怒,铁锹高高举起,对准许岁的后脑。
就在这一瞬,许岁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右手伸进炉膛。
火焰舔舐他的手腕,皮肤发出滋滋声,他却死死抓住了那块焦黑的面包。
铁锹落下时,他侧身用左肩硬接,肩胛骨碎裂的声音像干树枝折断。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成功把面包攥在了掌心。
贾老板喘着粗气,终于累了。
他拽着许岁的脚踝,把他扔出后门。
许岁摔在污水沟里,污水浸透衣服,却奇迹地没有浸湿那块面包——它被他藏在拳头里。
夜风卷着灰烬吹过鼠巷。
许岁爬了二十米,爬过一条断腿狗的尸体,爬过用塑料布搭的“生育帐篷”——里面传出新生儿的哭声,像猫叫。
他爬不动了,靠着一堵塌了半边的墙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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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已经失去知觉,焦黑的皮肤翻卷,露出粉红色的嫩肉。
但面包还在,被他咬在齿间,
“喂。”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岁抬头,看见墙头蹲着个女孩,约莫十三四岁,头发到肩,参差不齐,脸上涂着泥与炭的迷彩。她手里握着根削尖的钢筋,背上绑着个婴儿——婴儿的脸色青紫,不知是睡是死。
“你挨打了。”女孩跳下来,蹲在他面前,用钢筋戳了戳他手上的伤,“贾老板的杰作?”
许岁点头,把面包从嘴里拿出来……
“你饿么?”
面包已经变形,半边焦黑半边金黄,像被末日劈成两半的太阳。
他掰成两半,大的那块递给女孩。
女孩没接,婴儿却突然啼哭起来,声音细若游丝。
女孩这才接过面包,捏成碎屑塞进婴儿嘴里。婴儿不哭了,开始吮吸。
“你妈呢?”许岁问。
“死了。昨天换米的时候被‘鬣狗帮’砍了。”女孩用钢筋在地上画了个圈,“我叫阿哑,你叫什么”
“许岁…………”
许岁这才发现她脖子上有一道疤,从耳后延伸到锁骨,像一条蜈蚣。
阿哑指了指他的右手,做了个包扎的手势。许岁摇头,把剩下的面包——那小得可怜的一块——含在舌下,让它慢慢化开。
甜味渗进每一道伤口,像某种温柔的报复。
“我得走了。”阿哑背起婴儿,钢筋在地面拖出火星,“‘鬣狗帮’今晚要清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