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的力量确实厉害,伟人说过的话,到啥时候都在理。
售票员刚才的嚣张劲儿一下没了,无奈地催司机:“走了走了,一个个急得跟啥似的……”
这次车总算飞似的冲出城区。
车速一提,风灌进车厢,凉快了不少。
我趴在车窗上,望着这片熟悉的地方,心里又揪了起来。
泛黄的麦田像幅逼真的画,这辆摇摇晃晃的中巴,还有路边的白杨树,倒给画添了几分活气。
到了镇上,我急忙喊停车。
一个急刹车,车里又是一片抱怨咒骂。
司机估计在心里回骂了千百遍,却只能把火撒在车胎上。
我脚刚落地,车就跟离弦的箭似的,在骂声里往前冲,继续它挣钱的营生。
从镇上到村口还有两公里,这段路是我最犯怵的。
我不怕黑,就怕白天。
每次回来,都是父母最无奈的时候,他们从没抱怨过,我心里却越发惭愧。
同龄的早就辍学打工了,我还像蛀虫似的,吸着父母的血,耗干他们的力气。
村里人见了我,总会问:“小飞,放假了?”我就“嗯”一声,赶紧躲开。
有人说我没礼貌,有人说:“上个破中专,以后当个国家人员,有啥了不起?”
我最怕听这话——我的未来,连自己都没规划过,哪轮得到别人定论。
后来,我总在镇上晃到天黑才回家。
母亲会念叨我,担心我安全,我却没法解释,越解释,他们只会越难过。
今天也一样。
夏天天黑得晚,我犹豫着是直接回去,还是等天黑。
站了又坐,坐了又站,最后还是决定立马回去。16岁时不懂事,今年都快20了,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想到这儿,我咬咬牙,挺直腰板,大步往村里走。
傍晚气温降了些,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家里出来,在路边树荫下聊着麦收,说着谁家孩子挣钱多。
我走过去时,他们都惊讶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