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明王闻言哈哈大笑,声震屋瓦:“王大人,汝之不慧!你想想,若是没有运送之法,本王何必大费周章请你们前来勘察?”他捋须起身,意气风发,“孤早已奏请陛下,大帝已准奏,特为此事开通三条运泥小道,设立三条阴阳路……”
国处长和王复生同时眼睛一亮,正要细问,却见魏征含笑补充:“此事由轮回司与度支院共同督办。三条阴阳路分别设在忘川渡、黄泉驿和判官廊,届时可用阴兵押运,通过特定时辰的阴阳交界处直通阴阳界。”他那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精准地点出三个位置。
国处长凝神细看,发现这三个地点选得极妙——正好是忘川河中游一处,下游两处,而且这三处正是规划中最大的淤泥堆放地。这样运输距离最短,可谓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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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魏大人细讲。”国处长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魏征捋须微笑,耐心解释:“这三处阴阳路,理论上可通往阳间任何地方。不过,”他话锋一转,“一旦确定了具体对接地点,便不可再更改,否则会扰乱阴阳秩序。”
他见众人听得专注,便不厌其烦说得更细致些:“具体说来,就是鬼囚将淤泥运至阴阳界。此处是个特殊所在——鬼可往,人亦可往。因此必须严守两条规矩:”
魏征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要严格约定时间。必须做到见人不见鬼,见鬼不见人,时间一定要分割清楚。若是阴阳交错,活人撞见鬼差倒还事小,万一让那些等待投胎的游魂趁机溜进阳间,或者活人误入地府,那就要出大乱子了。”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为防止鬼囚逃匿阳间,地府会派驻兵丁严加查察。同时,贵方也需派遣人员共同巡视,以示公允。”
王复生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在阴阳界设个缓冲区?就像码头交接货物那样?”
“正是此理。”魏征赞许地点头,“鬼囚将淤泥运到缓冲区后,阴兵会清点数量,确认无误后关闭闸口。届时再由阳间的人员进入,将淤泥运走加工。至于阳间这边的人选嘛……”他看向国处长,“自然没有比贵局的差人更合适的了。”
这个方案确实考虑得相当周全——既解决了运输难题,又严守了阴阳界限,还明确了各自职责。国处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不禁抚掌赞叹:“完美!如此安排再合适不过,真是皆大欢喜!”
看到地府把事情办得如此细致周全,国处长心情十分愉悦,同时也心领神会——阴阳两界的交往,绝不能是单方面的索取。他略一沉吟,便诚恳地开口问道:“魏大人,明王殿下,地府此次若肯相助,便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不知贵处可有什么需要阳间效劳的地方?但凡力所能及,我们定当尽力。”
此言一出,魏征与明王对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赞赏之色。明王更是抚掌大笑:“好!国处长果然是个明白人!”
国处长心里澄明如镜。他根本不信地府是苦于淤泥无处堆放,王复生早就说过,地府疆域之广,堪比千个阳间。对方如此兴师动众,必然另有所求。这更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想:阴间与阳间,或许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规则各异的维度世界,甚至可能是宇宙中两个遥相呼应的奇特星球。(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正因规则不同,一些在阳间寻常不过的东西,在阴司或许就成了稀罕物。互相有所交换,才是长久往来的基石。
魏征清癯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不再客套:“国处长快人快语,老夫佩服。既如此,便直言了。阴司确有两样物事,常年紧缺。”
“其一,是饱含阳间生气的南瓜。”魏征解释道,“此物于阳间虽寻常,但其蕴藏的蓬勃生气,于地府而言,是滋养一些受损魂体、平衡某些地域过盛阴气的良药。然阴司水土,种不活这等阳气旺盛之物。”
明王接着开口,声如洪钟:“其二,是未染色的素白棉布。地府诸多仪轨、文书乃至阴兵常服,皆需此物。但阴间自产的‘冥纺’,总不及阳间棉布那般质地紧密,能更好地承载符咒法力。”
听到是南瓜和白布这般朴实无华的东西,国处长心中大定,同时也更加确信了自己关于“维度差异”的猜想。他脸上笑容更盛,痛快应承:“这两样都是阳间丰沛之物,不成问题!届时定当作为回礼,首批奉上!”
一场基于维度差异、各取所需的交易,在谈笑间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