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阖上的门,又看了一眼无边无际的天光。
寅时正刻,骨醉宫垂死突袭总攻。
磨镜帝师亲自上场,但打到这份上,谁都避之不及。
人是会懈怠的。
尤其是连天恒宗都死伤惨重。
很多人已经打不下去了。
只有楚云天环顾四周,站到了阵前:“我来。”
他没有任何怨怼。
本就是能者上,弱者下。
小主,
齐传铮扯了下人袖子,楚云天回头,明媚又无奈地笑了笑:
“小齐。他们,交给你了。”
他摘下了他腰上有领队权限的律令,轻巧的甩给了齐传铮。
齐传铮看着人独身上阵的背影,摇了摇头:“死守阵地,保护生民!没了磨镜帝师,剩下的人不成气候!”
打吧,打完这一战,没有与神界勾连的骨醉宫,没有那些戕害生民的人体实验,神界可以暂时偃旗息鼓放人界一条生路了。
齐传铮不知道自己在骨醉宫屠戮了多少修士。
他的原则是愿意投降他就不杀,省点气力。
投降的他统统锁了灵力分散看管,巫界塞一点龙族塞一点人界主宫塞一点天恒宗再塞一点。
连杀带抓连捆带锁灵力。
如果他也一个不留的杀生,那他和硬闯天恒宗杀生的骨醉宫有什么区别。
齐传铮回过头,就是镜刃与繁逾相对,楚云天在与磨镜帝师厮杀。
——他知道楚云天打不过的。
知风就是磨镜帝师杀害的。
没有磨镜帝师带队,天恒宗根本不会被攻破。
没了启明教没了天恒宗,朝露阁还隐退,剩个骨醉宫人界更玩完,他们真要和神界签那该死的契令为神界所使?不可能。
神界开口就是要云州三成域土,要风州一半边垂,要光州的生民,要月州这个听话的疯狗驱使他们。
那怎么可能,人界不可能给神界当奴役。
这个世界在完蛋。
但是他们愿意如同知风当年临危受命扛起朝露阁一样,扛起人界的未来。
就像知风一换一重创磨镜帝师之前说的:
“只要我天恒宗还在一日,你们骨醉宫就别想卖人界给神界求荣。”
只要我天恒宗哪怕只剩一名弟子,我们都会以人界前途为己身重任。
当时萧执玉立于磨镜帝师身后,对知风好一阵嘲讽:“满口虚假的道义。你怎么可能护得住所有人界生民?看看吧,只有获得神界赐福才是正途,你们辛辛苦苦的修习,我们只需要神界一点赐下的力量!”
他说的也没错。
骨醉宫这么难缠就是萧执玉得神界指引,赐功法、降指引,让他一步步得到属于自己的力量。
站在萧执玉的角度就是神界同时恩泽骨醉宫,大家都有一片欣欣向荣的未来。
但是讨厌的天恒宗,一帮子死迂腐,人界与神界合作有什么不好?非要阻拦,非要以自己那些微的力量抗衡神界。
神界是天,是再生父母,是恩赐。
他们要接管人界,也答应打破修士与民众之间的横隔,大家都能享受到修行的好处,众生平等,有何不好?
知风摇头,楚云天和齐传铮也摇头。
事到如今,已经分不清谁对谁错了。
但是,至少他们看见的,是骨醉宫丧心病狂的人体改造,是所过处蝗虫过境的屠戮,是假意施恩生民实则不从便杀。
他们错了吗?也不一定。
各有各坚持的道路罢了。
但天恒宗被破的那一日,好像就注定了,无路可走的天恒宗,只能与骨醉宫对抗。
不然连楚云天易云荷宁霄程亦明嵇揽琛这些人都剩不下来。
再死,天恒宗就真的没人了。
齐传铮被炸开的光刃唤回了思绪。
他回头,洞照幽微与繁逾对撞,宝镜碎刃,灵弩弦断。
……繁逾,断了?
那楚云天……
齐传铮不敢想。
他转过身,往楚云天的方向跑去。
他不敢想没有繁逾的楚云天如何对抗已获得神界力量的磨镜帝师。
尔后,他就看见楚云天单膝抵地,却笑着抬起头:
这家伙抽出了自己经脉,补上了繁逾的弓弦。
以骨为架,以筋为弦。
楚云天拈弓,凝在指尖的不是光刃,而是血刃。
以身祭弓。
他浑身都是干涸暗沉的血迹。
从那素来不染风尘的白衣再到清静的他自己。
磨镜帝师也在笑:
“楚云天,我这镜刃,可取修为,你以为,就算把它打碎,被扎成这样的你,还有余力与我一战吗?”
不自量力。
蚍蜉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