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推开门走到宗主殿门口，陆桓还真是带着纸笔和书上来的。

楚云天：……

我信你会好好学习还是信我这次考试会被降下乙等弟子？

我还不如信师父明天把宗主传给我。

他腹诽着，面上却是微微含笑：“进来吧。”

陆桓跟在楚云天身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上宗主殿，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开了木门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落，周围是走廊与房间。没什么雕栏画栋小桥流水也没什么别致造景金银铺地，很普通的淡色木质院落，坐落在浮岛之上。

楚云天的房间在左侧，书房在右侧，与他房间斜对门。他的书房隔壁便是知风的书房，另一个隔壁则是空房间。

楚云天背手带人去了自己书房。

陆桓跟在他身后，看楚云天挑亮烛火盖上灯罩，桌上的纸还笔墨未干。

他见过楚云天的字，写的和他人一样清秀飘逸，端正好看。

楚云天微垂着眼，坐回椅子上：“你来问什么？”

清浅微苦的气息就这样飘到陆桓眼前，沉沉的安抚着他的心。陆桓一时竟有些呆了，直到楚云天抬高声音又问了他一遍：

“你来问什么？”

陆桓不知道楚云天血灵蛊的体质天生吸引人，慌忙收敛了心神翻开书：

“这一段。师兄，你说他为何选择送恶鬼去转生，而不是让它魂飞魄散？”

楚云天瞥了一眼：

“前文你没看吗？恶鬼为何作祟？”

陆桓思索了一下：“报仇？”

楚云天点点头：“恨意比它造的孽大，过不抵怨，故引渡而非消散。”

“可是师兄，”陆桓随手拿起楚云天的笔，“你看啊，它杀了这家上下十二口人，个个死状凄惨、鬼叫凄厉，如何衡量它所铸下之罪恶就一定比怨气大呢？”

小主，

楚云天耐着性子抽回自己的计划书拿了张空的纸：“它生前经历了什么？”

陆桓翻了翻书：“生片其肉入锅先烹后炸？”

“这一篇并非教你有仇便报，而是首先待人可杀不可虐，若是恨意滔天哪怕一刀结果后自首都不要去虐待生灵，人如此，牲畜如是，吃便吃宰便宰不要凌虐取乐；其次对于恶鬼，引渡是首当其冲，消散是最下策，万事万物有因果轮回，能入轮回之道助其忏悔重来便不必格杀勿论。最后是你提的衡量问题，我们镇压恶鬼，要生前所历之事也要看其死后所做之为，它未肆意为祸城镇而是仅有仇报仇，那便算恶人罪有因得。”楚云天略偏向陆桓，缓缓说着，“你之前未受教化？主宫无讲师教授你应学之事？”

“我三岁便开蒙了，”陆桓撇嘴，“坐不住。气走了近二十位讲师，没有一位能坚持教我半年以上。要不然我父亲会高价把我送你们这来？”

“我观你也并非全然朽木不可雕之才，”楚云天抬眼看人，“这话想必你的二十多位讲师无数次对你说过。你能反抗你父亲反抗到如今你也算有点智谋，只是这智谋用于正道还是邪念，全凭你所择。”

陆桓还以为楚云天要说让他把聪明用在正道上，但听到的却是楚云天让他自己选择：“这话倒是新鲜。只是你瞧着年岁比我还小，讲话能不文邹邹的像个老先生不？我听着真的费力。”

“……那是你没文化。”楚云天就猜到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家师初拾得我时也并未指明我该行何路，而是把选择摆于我前呈于我心，教我知晓利弊。至于我究竟向何而去，他言之，依我心意。”

“你还是像平时说话时那样和我说话吧，”陆桓听楚云天讲道理就跟听到了知风和他谈话似的，“真是师承一脉。”

“我师父刚捡到我的时候就没告诉我该怎么走，”楚云天还怪有耐心的，“他反正教我每条路会怎样了，怎么选看我自己。”

“你要早这么说我不就听懂了。”陆桓就笑，“楚云天啊楚云天，你看你小小年纪的，怎么这么教条。”

“……”楚云天坐了回去，“慎言。”

顿了顿，似乎是想到陆桓那文化水平，他又换了个陆桓能听懂的词句：“说话注意点。”

陆桓就搁下书：“楚云天啊，你看我们都一起上过课了，你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还对我这么冷冷的多没意思啊。不过呢，你既然愿意开宗主殿欢迎我上来，要不我们和平相处做朋友呗，以后关系好一点，你来云州了我带你参观参观？”

楚云天心想我跟你做朋友我还不如跟你爹打好关系，你看我有师父和人界界主这关系在我真去云州了人界主宫我是进不得还是怎么地我要你带，嘴上却含了笑：“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