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遗蜕执念

九个半透明的方士遗蜕同时睁开眼睛的瞬间,整个洞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水晶般的瞳孔里没有敌意,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历经数百年光阴沉淀下来的悲凉。他们被绑在石柱上,姿态各异:有人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有人昂首向天,似在质问;有人低头垂目,如陷入沉思。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胸口都镶嵌着那颗暗红色的、搏动着的晶体。

“后来者……”

九个重叠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这声音不像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心湖深处荡起涟漪。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我等乃芒城最后一代方士。”声音继续,像是岁月本身在低语,“血菩提之祸,始于先人求长生之妄念,终于我辈痴迷不悟之贪嗔。树已成妖,魂皆被困,轮回不得,解脱不能。”

陆知简强忍着脑海里回响的眩晕感,向前一步,对着祭坛方向拱了拱手:“晚辈无意惊扰前辈安息,只求树心原液,解救同伴性命。还望前辈指点迷津。”

沉默。

那九个半透明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但洞穴里的压力似乎轻了一分。

“原液……确在此坛之下。”其中一个遗蜕开口了,是单独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正是正对着我们的那位盘膝而坐的老者,“然守护之法,乃我等生前最后布置。以我九人残存执念为锁,以水晶遗蜕为钥,非九人齐心不可破。”

“九人……”林闻枢艰难地吞咽口水,“可我们只有五人。其余四位同伴正在上面与那树妖周旋,不知生死。”

“时机未至。”另一个遗蜕开口,声音是中年女子,带着一丝清冷,“九人齐,九关开。如今你们五人既已至此,便需先破前五关。待其余四人至,后四关方现。”

金万贯急了:“前辈,我们有个同伴中了树毒,已经半身木质化,等不了太久!能不能……”

“不能。”第三个遗蜕打断他,声音年轻些,却斩钉截铁,“规矩即规矩。欲取原液,必承其重。何况——”他的水晶眼眸转向罗青衣,“你腕上之伤,也已入毒。若非你医术高明,暂以银针封脉,此刻早已与那外面傀儡无异。”

罗青衣下意识地捂住手腕。确实,刚才被那木质人形咬伤后,伤口周围的麻木感越来越强,虽然她用随身携带的药物暂时压制,但能感觉到毒素正缓慢地向手臂蔓延。

“那我们要怎么做?”云梦谣轻声问,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空灵。

最先开口的老者遗蜕缓缓说道:“每人择一柱,面对我辈残魂。执念自会显化,化为幻境。你等需在幻境中寻得我等当年未解之惑、未了之愿、未赎之罪,并给出你们的‘答案’。答案若合心意,执念自消,此关即破。”

“若答案不合心意呢?”陆知简问。

“则永困幻境,魂归此柱,成我辈新‘同修’。”老者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赌命。

但眼下没有选择。萧断岳和上面的同伴等不了,罗青衣的毒也等不了。

“我来第一个。”罗青衣忽然说道,她径直走向正中间那根石柱,柱上绑着的老者遗蜕正是最先开口的那位,“医者之道,无非生死。前辈有何执念,晚辈愿试解之。”

老者遗蜕的水晶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善。且上前来。”

罗青衣在石柱前三尺处盘膝坐下,与老者遗蜕面对面。当她坐定的瞬间,老者胸口的暗红色晶体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在罗青衣额头上。

罗青衣身体一僵,眼神瞬间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

“罗青衣!”林闻枢想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不可打扰。”中年女子的遗蜕开口,“幻境已启,外力介入只会让她魂飞魄散。现在,谁来第二个?”

陆知简深吸一口气:“我来。”

他走向左边第一根石柱,那里绑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方士,面容儒雅,手中还虚握着一卷半透明的竹简。当陆知简在他面前坐下时,同样的光束连接了两人。

紧接着,林闻枢选择了右边第一根石柱,对方是一个耳朵特别大的方士遗蜕,似乎在倾听什么。

金万贯犹豫再三,选了左边第二根,那是一个面容愁苦、眉头紧锁的方士。

只剩下云梦谣了。

她看着剩下的五根石柱,最后走向了右边第二根。那是一个女性的方士遗蜕,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面容秀丽,但眼角带着泪痕,手中捧着一朵半透明的、已经枯萎的花。

当五道光束分别连接五人和五个遗蜕后,洞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留在原地的四个遗蜕——包括那中年女子——依然睁着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幕。他们的目光在五人之间流转,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