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质点点头,转身走进暮色中。他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熟悉的音乐声从远处飘来——是学校的剧场,今晚有校际舞蹈比赛。
他站在剧场外围的树影下,远远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建筑。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舞台上的彩排正在进行。他本想转身离开,却在路过休息室时,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昭然。
她穿着演出服,一袭深红色的舞裙,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正低头调整舞鞋的绑带,神情专注,指尖灵活地系紧丝带。袁质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林昭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视线穿过玻璃窗,直直地撞上他的目光。
袁质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昭然的表情瞬间变了——她的眉头猛地皱起,红唇微张,眼神从惊讶迅速转为愤怒和担忧。她站起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窗边迈了一步,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来。
袁质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慌乱地抬起手,远远地摆了摆,示意她别过来。
林昭然停住了,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他脸上的淤青和歪斜的眼镜。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两人隔着玻璃窗对视了一秒,两秒——
然后,林昭然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舞台的方向。
她的意思很明显:“比赛结束后,你等着。”
袁质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他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
过了几分钟,袁质站在公交站台前,盯着路线图发愣。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该去哪儿?
出租房空荡荡的,没有人在等他。母亲的家……母亲现在应该刚结束公开课,或许还在批改作业。他不想打扰她,更不想再看到她那种失望的眼神。
可他的课本、笔记、换洗衣物都还在母亲那里。出租房里只有几件临时带去的东西,连牙刷都没有。
公交车缓缓驶来,车门“嗤”地一声打开。袁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踏了上去。
他得回去拿点东西。
……
母亲的家在一栋老旧的教师公寓里,楼道狭窄,灯光昏暗。袁质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掏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
门一开,他就愣住了。
母亲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摞作业本,红笔搁在一旁。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他会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疲惫到了极点。
袁质站在玄关,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我……来拿点东西。”
母亲沉默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嗯,去吧。”
袁质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床铺整齐,书桌上的课本摞得一丝不苟,连台灯的角度都没变过。
他拉开抽屉,拿出几本笔记本,又塞了几件换洗衣物进书包。动作很快,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动摇。
袁质正往书包里塞着换洗衣物,突然听到客厅传来门铃声。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竖起耳朵。
母亲匆忙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开门声,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水管的问题不能再拖了,明天孩子们用水高峰期,肯定更麻烦。”
“没事,你先进来吧。”母亲的声音比刚才柔和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袁质很少听到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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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质的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T恤。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努力捕捉客厅里的对话。
“你这儿还挺干净的,比我想象中整齐。”男人笑着说,声音低沉,带着点调侃。
“少来,你上次来可不是这么说的。”母亲轻笑了一声,语气熟稔得让袁质胸口发闷。
他们认识?
而且……上次?
袁质的喉咙发紧,心跳越来越快。他从来没听母亲提起过这个男人,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让人来家里修水管。而且,母亲对陌生人的态度向来冷淡,可对这个男人,她甚至……有点亲近?
男人的脚步声在客厅里走动,母亲倒了杯水给他,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水管慢慢转向其他琐事。袁质听不清全部,但能捕捉到零星的笑声——母亲的笑声。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是不是……有新的生活了?
是不是……根本不需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刀一样扎进他的心脏,一瞬间,他的视野边缘泛起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