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场内场外

京都,某隐秘会所。

范志国、潘岳,以及文化部常务副部长陈明远三人,围坐在一间茶室中。

时间是凌默起飞前往洛杉矶后两小时,他们刚刚收到了凌默通过加密渠道发回的回复。

那封只有七句话的回信,此刻被投影在茶室的墙面上:

“感谢厚爱。

然本人能力一般,水平有限,

资质不够,时间紧凑。

恐难胜任,故不参与。

祝工作顺利。

凌默”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紫砂壶中沸水翻滚的轻响。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没有摔杯子的冲动。

范志国端着茶杯,眼神平静地看着那几行字,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潘岳同样神色如常,他拿起茶夹,为三人的杯子续水,动作优雅从容。

陈明远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这回复……够干脆。”

“意料之中。”范志国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如果他这么容易就低头,反倒不像他了。”

潘岳接话:“年轻人嘛,有了点成绩,自然心高气傲。可以理解。”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评价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态度

愤怒?那是弱者才会有的情绪。

凌默的拒绝在他们预料之内,甚至可以说,他们需要凌默拒绝。

因为只有凌默拒绝了,他们后续的“组合拳”才能名正言顺地打出去。

“民众情绪怎么样?”范志国问。

陈明远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比较……微妙。雪山国奇迹公布后,舆论确实反转了。

但这两天,随着热度消退,开始出现反思的声音。”

他滑动屏幕:

“主要集中在这几点”

“第一,凌默的医术确实高明,但这是他个人的能力,与为国效力无关。”

“第二,面对国家的橄榄枝,他直接拒绝,显得桀骜不驯、恃才傲物。”

“第三,文明星火奖是国家工程,他作为构想提出者却不愿参与,是缺乏责任感。”

范志国点点头:“引导得不错。继续。”

“另外,”陈明远补充,“筹备会那边,明天就要开幕了。

虽然表面一切正常,但……民间有声音质疑,说这个奖如果凌默都不认可,那还有什么公信力?”

潘岳笑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舆论氛围。”

范志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京都的夜景。

这座千年古都在夜色中灯火辉煌,但在他眼中,这是一盘巨大的棋局。

“凌默以为,他用雪山国的奇迹,就能彻底翻盘。”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太天真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潘岳和陈明远:

“他证明了自己的医术,很好。但这反而给了我们更好的理由”

“一个拥有如此惊人医术的人,为什么不愿为国家服务?”

“一个能治愈绝症的天才,为什么对文明星火奖这样的国家工程如此冷漠?”

“这难道不是……精致利己主义的典型表现吗?”

潘岳眼睛一亮:“范老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证明自己有能力吗?”范志国走回茶桌,“那我们就承认他的能力,然后质问他的品格。”

“医术是能力,但品格才是根本。一个有能力却没品格的人,对国家来说,是财富还是隐患?”

陈明远若有所思:“这招高明。民众可以崇拜一个神医,但不会容忍一个自私的神医。”

“不仅如此,”范志国坐下,开始布局,“明天筹备会开幕,我们要做几件事”

“第一,正式宣布:文明星火奖的医学与健康文明子奖项,将以凌默在雪山国的成就作为首个获奖案例。”

潘岳皱眉:“这……不是给他荣誉吗?”

“是荣誉,也是枷锁。”范志国意味深长,“我们主动给他荣誉,如果他接受,就等于默认了文明星火奖的权威性,之前的拒绝就成了小孩子闹脾气。

如果他不接受……那就坐实了恃才傲物。”

“第二,成立国家医学创新特别顾问团,公开邀请凌默担任首席顾问。”

陈明远明白了:“又是阳谋。邀请是公开的,姿态是做足的。

他来,就是被我们收编;

他不来,就是不顾国家医学发展大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范志国顿了顿,眼神锐利:

“联系几家权威媒体,开始挖掘凌默医学传承的来源。”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突然拥有如此惊人的医术,这正常吗?”

“他的医术从哪里学的?师承何人?有无正规资质?”

“如果这些都说不清……那神医的光环,还能维持多久?”

潘岳倒吸一口凉气:“这招……狠。”

不是质疑医术本身,那是愚蠢的,雪山国圣女的治愈是铁一般的事实。

而是质疑医术的合法性、传承的正统性。

在华夏,医学传承讲究师承有序、源流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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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说不清师承的“神医”,就像没有根基的大厦,随时可能被舆论动摇。

“另外,”范志国补充,“联系卫生部、中医药管理局。

既然凌默的医术如此神奇,那应该造福更多国人。

请他公开医术原理,接受专家论证,如果确实有效,可以推广全国,这是为了人民的健康福祉。”

陈明远苦笑:“他如果公开,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交出来;

如果不公开,就是藏私、不顾人民疾苦。”

三招连环,全是阳谋。

每一招都站在道德制高点,每一招都让凌默进退两难。

“范老,”潘岳问,“那如果……凌默还是硬扛呢?”

范志国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那就启动第四步”

“既然他的医术说不清来源,那就要考虑是否存在非法行医、违反医疗伦理的问题。”

“尤其是雪山国的治疗过程,是否符合国际医疗规范?

有无完整的医疗记录?有无患者知情同意书?”

“如果没有……那神医就可能变成医闹。”

茶室里一片寂静。

这三个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谋划着最狠辣的招数。

没有一句脏话,没有一个威胁,但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刀,直指要害。

洛城时间,傍晚六点。

凌默正在别墅书房里准备出门,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华国京都区号。

他看了一眼,接起。

“凌默同志,我是范志国。”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范部长。”凌默语气平淡。

“听说你到洛城了?格莱美颁奖礼……恭喜啊。”范志国像是在唠家常,“年轻人能有这样的成就,不容易。”

“谢谢。”

短暂的沉默后,范志国切入正题:

“凌默啊,你之前那封回复,我们收到了。

理解你的想法,年轻人有自己的规划,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但是啊,我要提醒你一句,要大局为重,不要意气用事。”

“你今年才二十多岁,前途无量。有医术,有才华,这些都是好事。

但要把这些用在正道上,要为国家、为人民服务。”

“你现在在国际上有了声望,这是好事,但也是责任。

作为华国人,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的形象。”

“所以啊,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文明星火奖特别顾问的位置,国家医学创新顾问团的邀请,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你还年轻,不要把路走窄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站在长辈、领导的角度,谆谆教诲,苦口婆心。

如果换个年轻人,恐怕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不识好歹了。

但凌默只是平静地听完,然后问:

“范部长打给我,就为了说这个吗?”

范志国那边似乎愣了一下。

凌默继续说:“您说得太深奥,我听不明白。

如果没事的话,我挂了,晚上还有活动。”

“凌默!”范志国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你要考虑清楚!”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凌默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范部长,这是您第二次对我说考虑清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还是一样的回答”

“我考虑得很清楚。”

“我的路,我自己走。”

“不劳您费心。”

说完,挂断电话。

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京都,茶室里。

范志国放下手机,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终于彻底褪去。

他没有暴怒,没有摔手机,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冰冷。

生气?

不,不是生气。

是不悦,是被冒犯的不悦,是权威被挑战的不悦。

他这样地位的人,亲自给一个年轻人打电话,好言相劝,对方不但不领情,还直接挂电话。

这在官场,是极其罕见的。

潘岳和陈明远看着范志国的脸色,都不敢说话。

许久,范志国缓缓开口:

“通知下去”

“按计划,全面启动。”

短短七个字,决定了接下来一场针对凌默的、更高规格、更隐蔽、也更致命的舆论与政治围剿。

潘岳立刻记录:“是!”

陈明远犹豫了一下:“范老,那筹备会……”

“照常开。”范志国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仅要开,还要开得隆重,开得成功。”

“我们要向世界证明”

“没有凌默,文明星火奖依然是文明星火奖。”

“没有凌默,华国依然能引领文明对话。”

他放下茶杯,眼神深邃:

“至于凌默……他会明白的。”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个人再强大,也强不过组织。”

“才华再出众,也要懂得低头。”

小主,

窗外,京都的夜色更深了。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洛城,凌默挂断电话后,走到别墅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远处斯台普斯中心璀璨的灯光,眼神平静。

范志国、潘岳、文化部……

阳谋、道德绑架、舆论围剿……

这些手段,他太熟悉了。

但这一次,他不会退。

因为他手中的牌,比他们想象的,多得多。

“想玩?”

凌默轻声自语,

“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窗外,平安夜的星光,洒满洛城。

格莱美的钟声,即将敲响。

而京都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洛城,比弗利山庄别墅。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格莱美颁奖礼的红毯环节已经开始四十五分钟,按照常规流程,此刻应该已经进入内场就座阶段。

但凌默还没出发。

他站在主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简单的深蓝色牛仔裤,白色棉质衬衫,外面套一件黑色的羊绒开衫。

头上还是那顶标志性的深色棒球帽。

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为了格莱美换上晚礼服,没有刻意打扮,甚至连头发都是随意梳理了一下。

颜若初半小时前已经独自出发了,她作为昆仑公司的CEO、凌默的合作伙伴,会有自己的红毯环节和采访安排。

如果和凌默一同出现,确实会造成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凌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管家在门外轻声提醒。

凌默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不是信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

凌默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让他微微一怔:

宫雪儿

那个十八岁、活泼开朗、在极地被他救过一命、对他有着狂热崇拜的少女。

凌默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秒。

他想起了白天收到的那条来自宫雅雯的信息,确诊报告的照片,还有那句带着绝望的“凌默老师,雪儿确诊了……乳腺癌……求您救救她……”

他没有回复。

不是冷酷,而是清醒。

乳腺癌伴转移,在现代医学框架下,确实是死刑判决。

他虽然掌握着超越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但并不意味着他能逆转一切绝症。

更重要的是,情分已尽。

极地救命一次,京都提醒两次,仁至义尽。

至于后续,那是宫雅雯自己的选择,也是她该承担的后果。

但电话是宫雪儿打来的。

凌默对这个女孩印象不错,单纯,热情,像一团不会熄灭的小火苗。

在极地那种绝境中,她还能保持乐观;

在被他从冰窟救出后,她没有哭哭啼啼,反而笑着说“凌默老师你好帅”。

一个不该在十八岁就面临死亡的女孩。

凌默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传来一个压抑着哭腔、努力保持平稳的女声:

“凌、凌默老师……是我,宫雅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