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稍稍放松,但没有完全放下戒备。「进来。」
猴三儿像只老鼠一样溜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邀功的神情。「打听到了!女侠,可费了老鼻子劲了!」
「说。」
「俺找了慈云庵附近好几个弟兄问,特别是癞痢头,那小子为了口酒钱,差点钻庵堂女茅房去了!」猴三儿絮絮叨叨,见冷焰眼神冰冷,赶紧切入正题,「那青布小车的贵人,不是常客!就前几天去过那么一次!听庵里那个负责打扫院子、有点憨傻的小沙弥尼说,那婆子进去后,直接找了庵里现在主事的静缘师太,在禅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具体说啥不知道,但临走时,除了留下些米粮,还特意给了静缘师太一个小包袱,看着不像吃的穿的。」
「静缘师太?」冷焰捕捉到这个名字。
「对,静缘师太。听说原本是城里某个大户人家的家生奴才,犯了事被主家打发出来的,有点见识,也在庵里待了十几年了,算是半个管事的。自从老庵主前年死了,庵里就她说了算。」猴三儿把自己打听到的零碎信息拼凑起来,「那婆子走后,静缘师太就把那小包袱收自己屋里了,神神秘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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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里现在住了多少人?有没有可疑的生面孔?」冷焰继续问。
「人不多!除了静缘师太和那个憨傻的小沙弥尼,就还有三个老得掉牙的尼姑,加上七八个各地逃难来的或者被遗弃的妇人孩子,都是些苦命人,在庵里帮着干点杂活混口饭吃。」猴三儿努力回忆着癞痢头的话,「生面孔……哦!有!大概十天前吧,庵里确实收留了一个外地来的小娘子,说是家里遭了灾,来投亲没找到,病倒在庵门口的。那小娘子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还挺标致,就是身子弱,一直在后院厢房里躺着,很少出来。静缘师太对她好像挺照顾,还亲自给她送过药。」
一个年轻、标致、生病、被特别照顾的外地小娘子?冷焰心中疑窦丛生。这时间点,未免太巧合了些。
「知道那小娘子叫什么?从哪里来的吗?」
「这就不清楚了,」猴三儿摇头,「庵里人口风还挺紧,那傻小沙弥尼也说不清。不过癞痢头说,他有一次扒墙头,好像听到静缘师太叫她什么……‘云娘’?大概是这个音。」
云娘?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还有吗?」冷焰追问。
「还有就是……慈云庵虽然偏,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管。这两天,好像也有官差去附近转悠过,不过没进庵里,就是在周围看了看,问了问路边的乞丐有没有看到生人。」猴三儿补充道,这也是他刚刚打听到的。
官差也出现了……冷焰的心沉了下去。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青布小车的神秘婆子,接收神秘包袱的静缘师太,突然出现、身份不明的“云娘”,以及若隐若现的官差……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慈云庵绝非一个简单的废弃庵堂,更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或者一个等待猎物踏入的陷阱。
太后的目的是什么?如果那婆子是太后的人,她给静缘师太的包袱里是什么?银钱?指令?那个“云娘”,是真的落难女子,还是……另一个诱饵?甚至,是萧绝派去的人?
可能性太多,信息太少。贸然前往,风险极大。
但,她还有选择吗?继续躲在这里,伤情可能恶化,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去慈云庵,至少有可能接触到太后这条线,利用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
「女侠……您看这消息……」猴三儿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冷焰。
冷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了猴三儿一眼,将一直紧握在右手的蓝宝石耳坠抛给了他。
猴三儿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那幽蓝的宝石,嘴里不住地说:「谢谢女侠!谢谢女侠!」
「记住,」冷焰的声音冰冷,「今天的事,若让第四个人知道,我能给你钱,也能取你性命。」
猴三儿吓得一哆嗦,连忙把耳坠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赌咒发誓:「女侠放心!小的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说!那……小的先走了?」
冷焰挥了挥手。
猴三儿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断墙后再次恢复了寂静。冷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去,还是不去?
脑海中闪过萧绝冰冷暴戾的眼神,闪过福伯临终前的嘱托,闪过胡郎中意味深长的话语,也闪过那枚作为定金付出的、母亲唯一的遗物。
一股狠厉决绝之意,从心底升起。
她没有退路。从来都没有。
既然可能是陷阱,那就把陷阱踩穿!既然是舞台,那就登台唱戏!
她要去慈云庵。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弄清楚太后的意图,看看能否将这潭浑水,搅得更浑!
她重新规划了一下路线。从西城“老鼠巷”到南城慈云庵,需要穿过大半个胤都。以她现在的装扮和伤势,白天行动太过危险,必须等到夜晚。
她需要更好的伪装,也需要一点防身的东西。胡郎中的药能镇痛,但无法让她恢复力气。
她摸了摸身上,那件破麻衣里,除了药包,空空如也。目光落在断墙角落一些干枯的荆棘藤蔓上,她艰难地挪过去,挑拣了几根相对坚韧、带刺的,小心地缠绕在袖口和裤脚内侧。虽然简陋,但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一点阻碍作用。
剩下的,就是等待夜幕降临。
时间在饥饿、伤痛和警惕中缓慢流逝。夕阳终于敛尽最后一丝余晖,黑暗如同墨汁般浸染了整个胤都城。坊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但对于西城这片贫民窟而言,夜晚意味着更深的黑暗和更多的危险。
冷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左臂的伤口传来抗议的疼痛。她咬咬牙,拄着树枝,再次走进了“老鼠巷”的黑暗中。
她必须尽快穿过这片区域,进入相对容易隐藏身形的巷道网络。
夜晚的“老鼠巷”比白天更加活跃,也更加危险。赌坊的喧嚣,暗娼的调笑,醉汉的呓语,以及某些角落里传来的压抑的殴打和哀求声,交织成一幅混乱堕落的夜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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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焰低着头,尽量避开人多眼杂的地方,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快速穿行。
然而,就在她即将穿过“老鼠巷”,踏入另一片相对安静的废弃民居区时,前方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官府查案!闲杂人等回避!」
「所有门户打开!接受检查!」
火把的光芒将巷口照得通明,一队穿着摄政王府亲兵服饰的兵丁,在一个小头目的带领下,正挨家挨户地踹门盘查,声音粗暴,引得一片鸡飞狗跳。
冷焰的心脏骤然收紧!怎么会在这里碰上搜查?是常规巡查,还是……冲着她来的?
她立刻后退,想躲入旁边的阴影,但已经晚了!
「那边!那个!鬼鬼祟祟的!站住!」一名眼尖的兵丁发现了她,立刻指着她大喝起来。
瞬间,好几道目光和火把的光芒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抓住她!」小头目厉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