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原来萧绝对北狄、对她那近乎病态的羞辱和折磨,不仅仅是因为强国对弱国的欺凌,更包含着对先帝“孽种”的刻骨仇恨?包含着篡位者对自己血统合法性的疯狂否定?
原来……她苦苦挣扎想要报复的敌人,某种程度上,竟是与她血脉相连的、背负着更深重罪孽的……兄长?
那她呢?她这复仇的意义又在哪里?颠覆她自己父亲的江山?为她那或许根本不清楚她存在的生父报仇?然后呢?接手这个烂摊子?
无数纷乱的信息和情绪在她脑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卷沉重的血诏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摊开在积尘的地面上,那殷红的字迹如同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眼睛。
该怎么办?
毁掉它?当作从未见过?继续自己原本的复仇计划,只针对萧绝个人?
还是……接受这诡异的命运,扛起这面染血的旗帜,去争夺那至高无上的、本该属于她、却又无比陌生的位置?
第一个选择似乎更简单,更符合她一直以来的心理预期。但第二个选择……却像魔鬼的低语,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权力。那是足以洗刷一切耻辱、实现一切野心的终极力量。
如果她成为女帝,她将不再是任人践踏的和亲公主,不再是需要隐忍复仇的可怜虫。她将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掌控无数人的命运。她可以庇护她想庇护的人,惩罚她想惩罚的人,按照她的意志去塑造这个世界。
萧绝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痛苦和羞辱,都将因为身份的极致反转,而得到最彻底、最酣畅淋漓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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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疯狂蔓延。
对!就是这样!
无论她的生父是谁,无论这皇位来得多么诡异离奇,这都是一份无法忽视的、具有强大法理依据的政治资本!是足以颠覆萧绝统治根基的核爆级武器!
之前的她,复仇计划再精妙,本质上也是在萧绝制定的规则框架内进行反抗,最多是掀翻棋盘。而有了这封血诏,她可以直接否定萧绝统治的合法性,另起炉灶,重塑规则!
这才是真正的、彻底的复仇!不仅仅是杀死仇人,更是夺走他最在乎的东西——权力,并站在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俯视他,审判他!
巨大的兴奋感和野心如同烈酒般冲昏了她的头脑,暂时压倒了身份认同的混乱和迷茫。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坚定。
她重新捡起那封血诏,小心翼翼地卷好,连同那把青铜钥匙一起,贴身收藏在最里层的衣物内。传国玉玺太过沉重显眼,暂时不便带走,她将其放回紫檀木盒,重新锁好,藏回石台暗格。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取。
现在,她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也更紧迫的任务——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报,尤其是那幅赤岩口布防图送出去!交给北狄,或者朝中反对萧绝的势力!这既能重创萧绝,也能为自己未来的崛起创造条件!
但她如何传递?她被困在这王府深处,与外界的联系完全断绝。
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书架和箱箧。或许……这里能有线索?
她举着蜡烛,开始更有目的地翻找,重点寻找与通信、密探、或者王府内部人员相关的记录。
时间在专注的搜寻中飞速流逝。蜡烛已经烧掉了一大半,必须加快速度了。
终于,在一个角落不起眼的小匣子里,她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几枚造型奇特、似乎是信物或令牌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编号和图案;一小叠空白的、印有特殊暗纹的桑皮纸(似乎是用来写密信的);还有一本薄薄的、用密码写成的册子,暂时无法破译。
虽然没能直接找到现成的通信渠道,但这些发现也极具价值。那些铜牌和桑皮纸,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处。
她还找到了一些关于王府内部人员记录的册子,但大多是些花名册和俸禄记录,价值不大。
蜡烛越来越短,火光开始变得不稳定。
冷焰知道必须离开了。这次的收获已经远远超乎想象,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将这些东西安全带回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改变了她命运的密室,将一切都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她拿起那幅赤岩口布防图,吹熄蜡烛,摸索着走向暗门。
再次侧身挤过那道缝隙,回到狭窄的通道内。她仔细地将暗门恢复原状,确保从外面看不出异常。
然后,她开始艰难地、拖着疲惫不堪却又兴奋异常的身体,向着来路爬去。
爬行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和痛苦。身体的极度疲惫和伤口被反复摩擦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耗尽她最后一丝力气。但她紧紧咬着牙,靠着意志力强行支撑。袖中的血诏和怀里的布防图,如同最炽热的炭火,熨烫着她的皮肤,也给予她无穷的力量。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以及云鬟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公主?公主您回来了吗?!」
「是我……」冷焰嘶哑地回应,用尽最后力气爬出了洞口。
「公主!」三个侍女看到她浑身尘土、脸色惨白、几乎虚脱的样子,都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七手八脚地将她扶出来。
「快!快把洞口盖好!」冷焰喘息着吩咐,声音微弱却急促。
云鬟和碧珠立刻手忙脚乱地将干草和杂物重新掩盖住洞口,阿月则扶着冷焰,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破烂的裙摆和再次渗出血迹的双脚。
「公主,您……您没事吧?下面有什么?」云鬟处理好洞口,转过身来,声音还在发抖。
冷焰靠坐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眼。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光芒,那里面有疲惫,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和……野心。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地图,在极其微弱的、从门缝透进来的月光下,将它展开一角。
「我们……」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找到能彻底扳倒萧绝的东西了。」
三个侍女的目光瞬间被那幅绘制精细的地图吸引,虽然看不太懂,但也能感受到它的不凡和重要性。
「这是……」碧珠颤声问。
「胤朝北境的命脉。」冷焰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有了它,萧绝的江山,就该坐到头了。」
她收起地图,目光扫过三个又惊又喜又怕的侍女,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吩咐:「听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下面看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许对外泄露!这是我们活下去、乃至将来翻身的唯一希望!明白吗?」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个侍女从未见过公主露出如此神情,都被震慑住了,下意识地齐齐点头,连哭泣都忘了。
「云鬟,碧珠,」冷焰继续吩咐,「想办法,把这些骨头熬一熬,无论如何,我们要补充体力。阿月,注意外面的动静。」
「是,公主。」三人低声应道,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行动起来,虽然依旧害怕,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希冀和决绝。
冷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活跃。
下一步,该如何将布防图送出去?如何利用血诏的身份?如何在这绝境中,一步步布下天罗地网?
复仇的棋局,从这一刻起,进入了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阶段。
而她,冷焰,不再是棋子。
她要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