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站起身,心情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兴奋。
恐惧既去,她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这个密室本身。
她举着蜡烛,开始系统地探查这个巨大的宝库。
她首先走向那些书架。书架上大多是一些蒙尘的卷宗和册子。她随手拿起几卷查看。
「景隆十七年户部粮税稽核簿」
「永昌边军械损耗记录」
「东南漕运河道疏浚纪要」
……
大多是些陈年的公务文书、档案记录,看起来年代久远,有些甚至还是前朝的年号。这些东西虽然涉及政务,但时过境迁,价值似乎有限。
她又打开几个箱子。里面是一些往来信函。她快速浏览了几封,多是些官场应酬、请托办事的内容,虽然也能窥见一些当年的官场生态和隐秘关系,但似乎缺乏一击致命的杀伤力。
略感失望之余,她走向密室中间那些堆放得更杂乱一些的箱箧和卷宗袋。
这里的灰尘更厚,显然很久无人动过。
她拿起一个破损的羊皮卷宗袋,抽出的却并非文书,而是一幅绘制在韧性极好的羊皮上的——地图!
烛光下,地图上的线条和标注清晰可见。她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再次停滞了!
这并非普通的地图,而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军事布防图!描绘的是胤朝北部与北狄接壤的「赤岩口」一带的山川地形、关隘要塞、兵力驻扎点、巡逻路线、甚至还有几处隐秘的粮草储存点和烽燧系统!
其精细和准确程度,远超她曾在北狄王庭见过的任何版本!上面甚至用朱笔和墨笔标注了近期的些许调整!
这……这绝对是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一旦泄露出去,落入北狄手中,赤岩口防线形同虚设!胤朝北大门将洞开!
萧绝!他竟敢将如此重要的边防图随意存放在这里?!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他通敌卖国的证据?!
她的手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将这幅赤岩口布防图卷好,放在一边。这是足以扳倒萧绝的重磅炸弹之一!
她继续翻找。
又一个沉重的木箱被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用油布包裹好的卷宗。拆开油布,露出里面的内容时,冷焰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吏部尚书王崇山与肃州知府私信:关于盐引批文」
「兵部侍郎李贽受贿记录:虚报名额,克扣军饷」
「工部河道督办赵德明贪墨案:以次充好,侵吞修河款」
……
这整整一箱,竟然全都是朝中大小官员的贪腐罪证!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涉及金额巨大,细节详实,证据链清晰!有些甚至还附有经手人的画押口供!
这简直是一份现成的、足以将大半个胤朝官场掀个底朝天的黑名单!萧绝搜集这些做什么?是为了掌控百官,巩固权势?还是另有所图?
冷焰的心砰砰直跳。这些东西,运用得当,威力丝毫不亚于千军万马!
她强压住激动,如同一个闯入巨龙宝库的乞丐,贪婪地搜寻着每一件可能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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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最初吸引她的、被单独放置在石台上的紫檀木盒子。
这个盒子被擦拭得相对干净,与周围布满灰尘的环境格格不入,上面的铜锁也显得更新、更坚固。这无不显示着它的与众不同和重要性。
里面会是什么?比边防图和百官罪证更机密的东西?
她尝试着用短刀撬了一下铜锁,纹丝不动。锁结构复杂,强行破坏很可能损毁里面的东西。
她蹙起眉头,仔细观察这个盒子和石台。既然放在这里,必然有打开的方法。会不会有什么机关?
她用手仔细摸索着冰冷的石台表面和边缘。当她的手指划过石台正面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小凹陷时,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松动。
她心中一动,用力按了下去。
「咔。」
一声轻响,石台侧面的一块石板竟然弹开了,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别无他物,只放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青铜钥匙!
果然有机关!
她拿起那把钥匙,心跳再次加速。这应该就是开启紫檀木盒的钥匙!
将钥匙插入铜锁,轻轻一旋。
「啪嗒。」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缓缓打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明黄色的柔软绸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质地温润通透、雕刻着蟠龙钮的玉玺!玉玺一角似乎用黄金修补过,正是传说中的——胤朝传国玉玺!
冷焰的瞳孔骤然收缩!传国玉玺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皇帝手中吗?难道萧绝已经嚣张到连玉玺都敢私自扣留掌控了?!
她颤抖着拿起右边那样东西。那是一幅卷轴,用的竟然是明黄色的绢帛——这是只有皇帝诏书才能使用的材质!
她展开绢帛。上面的字迹是用朱砂写就,笔力虬劲,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仓促和……绝望?殷红的字迹如同凝固的鲜血,触目惊心。
「朕,胤惠帝昊,承天命御极二十有四载,今遭巨奸萧绝构陷,困于孤城,天命将终。皇四子萧绝,弑兄屠弟,秽乱宫闱,残暴不仁,天地不容!朕决意废其宗籍,永绝其继位之望!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朕之幼女冷焰,系出北狄王女,实乃朕之血脉,聪慧仁厚,有雄主之姿。特以此血诏,传位于皇女冷焰,望其克承大统,光复胤室,扫除奸佞,再造乾坤!钦此!」
血诏末尾,盖着那枚刚刚看到的传国玉玺的鲜红印鉴,以及一个模糊的、似乎是胤惠帝私人小玺的印记。
冷焰拿着绢帛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它,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这……这怎么可能?!
她是胤朝公主?那个她恨之入骨、视若仇寇的胤朝先帝,竟然是她的生父?!而萧绝,她名义上的丈夫和仇人,竟然是弑君篡位、屠杀兄弟的逆贼?!
这突如其来的身世揭秘,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狠狠劈中了她的天灵盖,将她过去十几年的认知、仇恨的根基、复仇的目标……一切的一切,都炸得粉碎!
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要向谁复仇?
巨大的荒谬感和混乱感席卷了她,让她头晕目眩,耳鸣不止,几乎要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