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小妹先用一块湿布仔细擦拭领口,她动作轻柔,指尖抚过衣料,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炭火的温度透过熨斗底部,熨平了每一道细微的褶皱,蒸汽氤氲中,衣服上的褶皱逐渐消失。
她熨得格外仔细,袖口、前襟、后背,每一处都反复熨过,直到衣料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那是蒸汽与呢料交融的轻响。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着玻璃,屋内却温暖如春。
架子床上,和尚躺在被窝里就那么静静看着乌小妹给自己熨衣服。
这个时期,不管什么衣服,由于材质原因,衣服穿在身上一天,布料立马全是褶皱。
所以高门大户,有点身份的人,每天出门,衣服必须熨烫。
不然衣服上全是褶皱,出门也没面儿。
两夫妻俩在屋里,絮絮叨叨扯了小半个时辰家常,和尚洗漱完毕,打了个电话,这才出门去往伯爷那。
和家铺子门口,一辆货车等待多时,车斗里,装着一个由砗磲与名贵木料精心打造的婴儿摇床。
婴儿摇床由整块巨型砗磲贝壳雕琢而成。
贝壳内壁的珍珠层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如同月光洒在雪地上,纯净而温暖。
外壁则保留着天然的车渠纹路,深浅不一的沟壑,被匠人以雕刻技法在贝壳边缘勾勒出祥云与海浪的纹样。
外壳每一处棱角都经过反复修整,触之如抚过鹅卵石般温润无棱,确保婴儿在其中的绝对安全。
外壁雕刻着各种圆润的图案,有憨态可掬的海洋生物,如圆润的海豚、海龟。
底座黄花梨木的榫卯结构,与砗磲底部位置镶嵌的浑然一体。
摇床内,铺垫一个定制弹簧软床垫。
床垫尺寸贴合砗磲内壁,没有缝隙。
车上五个穿着厚厚棉袄的汉子,头戴棉帽,暖耳,双手插在袖筒里,蹲在婴儿车周围。
出了门的和尚,手提一个食盒,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车门被关上后,司机启动汽车,向南锣锅巷九十五号院出发。
由于路上积雪甚厚,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派出人清理路上积雪。
汽车行驶在雪路上,速度缓慢如同老牛拉磨。
街面上清理积雪的路人,不经意间看到副驾驶上的和尚,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有些人拿着铁锹,追着汽车跑,就是确定副驾驶位上的人是不是和尚。
和尚如同首长阅兵一样,坐在副驾驶位,伸出手到车窗外跟街坊邻居打招呼。
“二独子,吖的扫自家门前雪都敷衍。”
拿着大笤竹扫雪之人,嘴里哈着白气,对着和尚摆手。
“和爷回来了~”
行驶的汽车,副驾驶车门外,五六个汉子小跑着,跟坐在车内的和尚打招呼闲扯。
其中一人,鼻子下青鼻涕直流,他边跑边冲着和尚说话。
“和爷,您总算回来了,这条街没您震着,什么牛鬼蛇神都踏马的来晃荡。”
另外一个汉子,肩上扛着铁锹,脸色通红的附和。
“吖呸的,北城区的瘪三,都敢他吖的来咱们这放印子钱,忒踏马眼里没人。”
“您在的时候,借他们三个胆儿,也不敢来南锣鼓巷。”
一个头戴狗皮帽子的青年,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跟在车门边小跑着侧头看向和尚。
“隔壁两条街的铺霸,都开始惦记咱们的水井跟厕所了。”
“草塔玛德,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吖的一个个也只敢趁着您不在的时候耍威风。”
“和爷,您扛大旗,咱们跟在您身后,干他吖的~”
和尚坐在副驾驶位,看着车外跟着跑的一群人,笑着吆喝起来。
“行了,中午来我家铺子,吃大杂烩,跟街坊邻居们打个招呼,都忙去吧~”
车外跟着跑的一群人,闻言此话,他们停下脚步,笑的鼻涕泡子都快流进嘴里。
汽车行驶不到一刻钟,停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大门口。
大杂院内,出来上厕所的人,好奇的打量门口的汽车。
不少妇女提着马桶,交头接耳嘀咕。
和尚指挥五个搬运工,把车斗里的婴儿床搬下来。
大门口,和尚提着食盒,带着一群人向九十五号偏院走去。
一进院,左边月亮门口,和尚手里提着食盒敲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很快让院里传来动静。
“来喽~”
和尚听到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就知道是谁。
“狗哥,弟弟给你送饺子来了。”
话音刚落,大门便被打开。
狗子,身穿棉袄棉裤,戴着皮手套,看着和尚身后一群人。
“主子刚起,一大早,嘛呢?”
和尚看到狗子把两扇大门全打开,他回头对五个搬运工招手,示意他们进院。
五个搬运工,喘着粗气,抬着婴儿床走进院。
踏过一进院门房过道,一众人员来到二进院。
和尚对着五人压手示意把床先放下。
狗子站在一旁,看着如同艺术品超大号婴儿车,满是稀奇之色。
“可以啊,出去一趟,知道给小主子带礼物了。”
“这么大砗磲,得长多少年。”
狗子说着话,蹲在婴儿车边,脱掉手套,抚摸砗磲外壳的雕刻图形。
院子里只有一点薄薄的雪,看样子刚被清理过。
和尚把食盒放在院内石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椭圆形棉布团。
棉布团里,里面一层是牛皮纸,再里面是大盘子扣小碟子,盘子里装着热腾腾的饺子。
他拿出棉布团,冲着蹲在婴儿床边的狗子吆喝。
“狗哥,甭稀奇,吃点饺子,你弟妹一大早包的,韭菜鸡蛋馅。”
蹲在婴儿床边的狗子,闻言此话,站起身一脸感慨的模样,看着手里捧着棉布团的和尚。
他拍了拍和尚的肩膀,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