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夙,则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埋藏起来。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道逐渐产生的鸿沟,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更加竭尽全力地辅佐,更加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那不容于世的妄念。只有在深夜,当景琰熬夜批阅奏章时,他默默在一旁研磨、添灯,看着烛光下那人紧蹙的眉头,心中才会涌起无边无际的酸楚与怜惜。
他们赢了这一仗,除掉了最大的明面敌人之二皇子,却仿佛陷入了一个更庞大、更粘稠的罗网之中。敌人变得更狡猾,更强大,而他们彼此之间,那曾经纯粹无间的信任与依赖,似乎也因这残酷的争斗和无法摆脱的身份枷锁,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
一月后,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覆盖了琉璃瓦,染白了宫墙。天地间一片肃杀。
东宫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沉闷的气氛。景琰刚刚处理完一批紧急政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林夙无声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
“殿下,边关八百里加急。”赵怀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景琰心头一紧:“进。”
赵怀安快步走入,呈上一封插着羽毛的信函。“北狄叩边,规模空前,已连破两城。秦岳将军奋力抵抗,但兵力悬殊,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景琰猛地站起身,接过军报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北狄此时大举进犯,绝非偶然!
“粮草、军械、援兵……”他喃喃自语,立刻意识到这将是一场巨大的考验,也是……一个机会。若能妥善处理,可立威于朝野,若能借此掌控更多军权……但若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立刻召首辅、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三皇子,议事!”景琰迅速下令,眼神锐利。
“是!”
赵怀安领命而去。景琰看向林夙,两人目光交汇,瞬间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危机,也是转机。但这转机之中,蕴含着更大的风险。三皇子一党绝不会坐视东宫借此壮大,必会千方百计阻挠。朝堂之上,必将再起风波。
而与此同时,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走到林夙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林夙的脸色微微一变,挥手让小太监退下。
“怎么了?”景琰敏锐地察觉到。
林夙沉吟片刻,低声道:“刚收到密报,冷宫传来消息……周贵妃,昨夜悬梁自尽了。死前,曾喃喃诅咒……还说……‘你们都会下来陪我’。”
景琰瞳孔微缩。周贵妃的死,像是一个不祥的征兆,在这风雪来临之际,为原本就紧张的局势,更添上了一笔浓重的血色与阴霾。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窗外,天地苍茫,宫阙连绵,在这银装素裹之下,掩盖的是无数蠢蠢欲动的野心与杀机。
二皇子倒了,但更大的敌人还在虎视眈眈。朝局未靖,边关烽火又起。他与林夙,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的边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要变天了。”景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道。
林夙默默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一件大氅,低声道:“无论风雨多大,奴才都会在殿下身边。”
景琰没有回头,只是感受着身后那微弱却坚定的存在,心中那片荒芜的孤寂,似乎被稍稍驱散了一些。但他也深知,前路漫漫,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峻的考验。
裂帛之声已响,序幕拉开,真正的烈火烹油之势,已成。他与三皇子的最终决战,因这突如其来的边患,被骤然推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