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瞎子算命

民间故事选集 石橄榄 2672 字 6个月前

“十二。”

“十二...也该懂些事了。”他摸索着旁边的凳子坐下,“来,坐这儿。既然你天天来陪我,我就跟你说说。但你要答应我,这些话,出了这个院子,就忘了。”

我连忙点头,心跳得厉害。

“我们这行,有个祖师爷传下的规矩:活人可算,死人不可算。”陈瞎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遥远,“活人的命,像一条河,有源头,有去向,有曲折,有起伏。我们能看清河道,预测流向。但死人的命...已经流到尽头了。你算它,就像用手去捞水里的月亮,捞不起来不说,还会搅乱一池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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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算死人的命会怎样?”

“会坏了自己的眼睛。”陈瞎子指了指自己失明的双目,“不是指这对肉眼,是指心眼。算命的人,心眼要清亮,像山泉水。算了死人,水就浑了,再也看不清活人的命数。”

“那个外乡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瞎子沉默了,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有些人,自己活在黑暗里,就见不得别人眼前有光。”

那天,陈瞎子说了很多。他说算命不是魔术,而是观察天地人的规律;说每个人的命数并非一成不变,就像种子落在不同土壤,长出不同的苗;还说真正的算命先生,不是告诉你未来,而是帮你找到选择的路。

“我年轻时,眼睛还好使的时候,见过太多人算命后的样子。”他说,“有人听说自己将来会发财,便不再努力;有人听说自己有灾祸,整天惶惶不可终日。那时候我就想,算命到底是在帮人,还是在害人?”

“那您为什么还算命呢?”我问。

“因为总有人需要一盏灯,哪怕只是萤火虫的光。”陈瞎子苦笑,“但灯照得太亮,会招来飞蛾;灯油烧尽了,终究会灭。”

陈瞎子不再算命后,生活变得拮据。村里人念他旧情,时常送些米面蔬菜,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家也不富裕,但母亲坚持每天让我送饭。

“陈爷爷帮过我们,不能忘。”母亲说这话时,正缝补我磨破的裤膝。

冬天来了,山里的风格外刺骨。陈瞎子家的柴火不多了,我常看见他裹着薄棉袄,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坐就是半天。

有一天,我送午饭时,发现他咳嗽得厉害。

“陈爷爷,您生病了?”

“老毛病,不碍事。”他摆摆手,却止不住又一阵咳嗽。

我跑回家告诉母亲。下午,母亲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说是风寒,开了几副草药。煎药的任务也落到了我头上。

那些日子,我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陈瞎子家,煎药,陪他说话,帮他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他常让我给他念书,从《三字经》到《百家姓》,再到一些泛黄的旧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些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可惜我现在看不见了。”他抚摸着书页,像抚摸一件珍宝,“小豆子,你要好好读书,算命只能看一时,读书能看一世。”

“您为什么教我这些?”有一次我问他。

“因为我欠你一顿饭。”他笑了,脸上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不,是很多顿饭。”

春天再来时,陈瞎子的身体渐渐好了。他开始教我一些简单的算命知识,如何排八字,如何看五行,但每次都强调:“这些你可以学,但记住,别轻易给人算,尤其不要收钱。一旦沾了钱,心就不净了。”

“那您以前为什么收钱?”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钱是代价,能让人们更认真对待我说的话。”他摇头,“后来明白,真正的代价不是钱,是信任。”

我十四岁那年夏天,村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那个外乡人又来了。这次他开的车更气派,西装更挺括,一下车就问陈瞎子的住处。有好事者带他来到陈瞎子家院门口。

我正好在院里帮陈瞎子整理草药,看见那人站在门外,踌躇不前。

“陈师傅,我...我想请您再算一卦。”他的声音有些犹豫,全无上次的嚣张。

陈瞎子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向大门方向:“请回吧,我已不算命了。”

“这次是活人!真的是活人!”外乡人急忙说,“我女儿的八字,她生了怪病,城里医院都看不好...”

陈瞎子沉默良久。我在一旁看着,手心出汗。

最终,陈瞎子缓缓摇头:“请回吧。县城往东三十里,有个姓黄的中医,擅治疑难杂症,你可以带女儿去看看。”

外乡人还想说什么,但看陈瞎子已经转过身去,只好悻悻离开。后来听说,他真找到了那个黄中医,女儿的病渐渐好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