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内侍探园,巧对天听

“那敢情好!正要叨扰伯爷,一饱眼福。”黄锦欣然应允。

于是,林霄便亲自做向导,引着黄锦在园中“随意”游览。他刻意避开了那些视线最佳、可能引发窥探之疑的制高点,如静远堂的书房外侧,而是沿着景色最优美、但也最“安全”的路径行走。一路经过曲径通幽的花园、精巧的亭台、蜿蜒的水廊,林霄的讲解重点全在园林景致本身。

“公公您看,这处水景,是仿的倪云林笔意……那边假山,特意从太湖运来的石头,堆了半年才成……这株罗汉松,年纪比林某还大些……”他滔滔不绝,言语间充满了一个富家翁对自家产业的得意与炫耀,却丝毫不涉任何可能引起联想的内容。他甚至指着一些略显繁复、匠气稍重的装饰点评道:“当初工匠说这样好看,林某也觉得气派,便依了他们,如今看来,是有点过于堆砌了,让公公见笑。” 主动暴露一些“俗气”的审美,以示自己并无深沉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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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锦始终面带微笑,听得认真,不时附和称赞:“伯爷雅致!”“果然好心思!”“这景致,放在京城也是头一份了!”他看似随意踱步,目光却如探照灯般扫过园中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阁,尤其留意路径的走向、建筑的布局、仆役的举止。他注意到园中仆从不多,但举止规矩,见到主人和宾客皆垂首避让,训练有素。护院打扮的人也有几个,看似寻常,但眼神精悍,站位隐隐契合防卫要点。不过,这在江南大户人家中也属常见,并无逾制之处。

行至一处视野较为开阔的水榭,黄锦停下脚步,凭栏远眺西湖,似是无意间感叹:“伯爷真是好眼光,择此佳地安居。远离朝堂纷扰,寄情山水,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说起来,朝中近日为了漕运改制一事,几位阁老争得面红耳赤,皇爷也是颇为头疼。”他话题一转,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林霄。

林霄心中冷笑,来了,试探开始了。他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混杂着庆幸与事不关己的疏离表情,摆手道:“哎呀,公公快莫提朝中之事了。林某如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享湖山乐。那些国家大事,自有皇爷和诸位能臣操心,林某是个粗人,早年在那琼州蛮荒之地待久了,脑子都僵了,哪里懂得这些?听了也是云里雾里,平白扰了清净。”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完美扮演了一个彻底告别权力中心、安于享乐的闲人。

黄锦呵呵一笑,也不深究,转而道:“伯爷过谦了。对了,奴婢来时,仿佛看到园子靠山那边还有些工地?”

林霄坦然道:“是,是。想着在后山腰再起一座小佛堂,供尊佛像,早晚念经,求个心安。再辟块菜地,种些瓜果,图个新鲜。都是些琐碎工程,慢工出细活,不着急。”他将可能的“练兵场”或“工坊”直接说成佛堂和菜地,合情合理。

“修行种菜,伯爷真是好兴致。”黄锦点头,看似信了,又似随口问道,“听闻伯爷在琼州时,曾经营船务,与海外番商颇有往来?如今这杭州亦是通商大埠,伯爷可还有涉足?想必是如鱼得水。”

这个问题更敏感,直指林霄的经济来源和潜在势力。林霄叹了口气,表情略带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唏嘘:“公公别提了。琼州那地方,瘴疠之地,当初也是为了糊口,勉强做些营生,辛苦不说,风险还大,几次差点血本无归。如今托皇爷洪福,有了这份家业,安安稳稳收些田租、铺面租金,已是知足。那等奔波劳碌、提心吊胆的生意,早就不沾手了!还是现在这般,每日看看账本,收收租子,清闲自在。”他巧妙地将过去的贸易行为定义为“勉强糊口”、“风险大”,并将现状归结为靠皇帝赏赐和传统地租过活,彻底撇清与海外势力的关联。

黄锦眯眼笑着,不再多问。一行人又逛了片刻,便回到静远堂花厅用茶。苏婉已命人备下精致茶点,亲自出面招待,举止得体,言语温婉,完全是一派贤内助风范,对朝政、旧事亦是避而不谈,只与黄锦聊些杭州风土、养生之道。

午宴更是极尽奢华,水陆珍馐,琳琅满目,用的皆是官窑瓷器,银镶象牙箸。林霄频频劝酒,自己也是酒到杯干,脸上很快泛起红晕,言语间更添了几分“富家翁”的恣意与“浅薄”,甚至开始吹嘘自己收藏的几件“前朝古画”(实则是他让高手仿制、足以乱真的赝品),并拉着黄锦品评,言语间不乏附庸风雅之嫌。

黄锦始终应对得体,酒也喝得克制。宴毕,又闲话片刻,他便起身告辞,言道还要去府衙传旨,不便久留。林霄再三挽留不成,便命人抬上早已备好的“土仪”——并非金银,而是精心准备的西湖龙井、善琏湖笔、杭绸苏绣等雅致又不算过分扎眼的礼物,外加一个沉甸甸的、塞给随行小内侍的赏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