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的正式下达,还需走完部议、誊黄、用玺等程序,但这道口谕,已然决定了林霄的命运。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终于冲破了小范围的流传,在朝堂上引起了更广泛的关注。对于绝大多数官员而言,林霄的选择无异于自毁前程。
琼州,那是比贵州、广西更为可怕的“鬼门关”,十人去,九不还。
林霄以翰林清贵之身,自请前往,在很多人看来,不仅是愚蠢,更是某种意义上的“怯懦”和“逃避”。但也有一部分心思缜密之人,从中嗅到了更深层的意味——这是陛下清洗意志的体现,连林霄这等新近简在帝心的人都主动避祸,可见风刀之利。
一时间,朝中请求外放或称病告老的风气隐隐有所抬头,更多人则是更加战战兢兢,唯恐步其后尘。
林霄接到吏部正式的行文通知时,表现得出奇的平静。他恭敬地接下公文,对前来传达的吏部司官表示了感谢,脸上适时地流露出符合“贬官”身份的失落、惶恐以及对“皇恩”的感激。他甚至没有多做打点,只是默默回到寓所,开始收拾行装。
他的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琼州之选获得“帝心默许”,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如何安全抵达,如何在那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立足、发展,才是真正的挑战。他深知,朱元璋的“默许”极其脆弱,一旦他在琼州有任何“不安分”的迹象,或者朝中有人构陷,这“默许”顷刻间就会化为催命的锁链。
就在林霄紧锣密鼓地准备离京时,宫中也并未完全将他遗忘。
这一日,朱元璋在批阅完一大摞奏疏后,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侍立在旁的太监:“林霄……何时动身去琼州?”
太监连忙回禀:“回皇爷,据吏部呈报,林霄已领了勘合文凭,正在置办行装,预计旬日内便可启程。”
“嗯。”朱元璋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御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份关于广东沿海倭寇、海匪不时侵扰的奏报。他手指在那份奏报上敲了敲,语气平淡无波:“传旨给广东都指挥使司和琼州府,就说……新授崖州知州林霄不日赴任,着地方文武官员,依例接待,并……务必保障其赴任途中的安全。若有人在境内对朝廷命官不利,严惩不贷。”
太监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