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拨马回阵,许褚也调转马头。数万士卒静默无声,都在等各自主将带回那句话。
城头上,陶谦扶着城垛,望着城下列阵的两军,手微微发抖。
他身后站着几名幕僚,没人敢说话——城下的胜负,决定的是郯县数万人的生死。
陶谦看了一会儿,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随从说了一句:扶我下城。走出两步,他又停住了。
玄德。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仲康来援,我本应亲自去迎。老了……走不动了。玄德,你替我去接应。
刘备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拱手道:使君放心,备必不辱命。
陶谦没有再多说什么,在随从的搀扶下慢慢走下城楼。
他的背影佝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刘备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直到陶谦的背影彻底不见了,才翻身上马。
他当然知道陶谦为什么不去现场——不是因为腿脚不便,是因为陶谦不敢亲眼看着徐州命运的最后一搏,在城下被他人决定。他老了,把希望押在许褚身上,已经是他的极限。
从这一刻起,徐州的天要变了。
不多时,刘备率军出城与许褚汇合。
两军合在一处,许褚在马上远远看到了刘备——他面容憔悴,甲胄上有几处没来得及修补的刀痕,左臂还吊着一条布带,像是旧伤未愈。
刘备拍马上前,在许褚马前勒住缰绳,拱手道:“备惭愧,没有抵挡住曹操的兵锋,兵败彭城!。”
许褚看着刘备那张写满疲惫的脸,笑了一下:“此战非玄德兄之过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备身后那面残破的旗帜,“玄德兄能抵御曹操至今,已是尽力了。”
刘备微微垂眼。
许褚没有再多说。他将与曹操定约的经过简单交代了:我与孟德约定,三局两胜,阵前斗将。江东若胜,曹操撤军;曹军若胜,我退回江东,徐州之事不再过问。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了的事。
而事实上,确实已经定好了。
刘备听完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拱手道:备听仲康将军安排便是。
这句话说得极顺,顺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