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横桩固岸

考古浮海记 春景至若 4721 字 8个月前

若昂带着考古队走进博物馆的库房,库房里摆满了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文物——有阿拉伯的玻璃器皿,有葡萄牙的银币,还有当地部落的木雕。他在一个角落的展柜前停下,指着里面的一块青花瓷片说:“这块瓷片是1950年在索法拉港出土的,一直放在库房里,我们不知道它的年代和来源,只能确定是中国的瓷器。今天看到你们带来的瓷片照片,我才发现它们的风格完全一致!这说明六百年前,中国的大船就来到了我们的港口,和我们的祖先做贸易、交朋友。这些文物不是冰冷的石头,是连接两个国家的友谊纽带。”

当晚,索法拉港的渔民自发为考古队举办了海鲜晚宴。晚宴设在海边的一片沙滩上,渔民们点燃了篝火,火焰在夜色里跳动,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洋洋的。七十多岁的老渔民阿曼多穿着传统的白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四弦琴,弹唱起当地的民谣,歌词里唱着“远方的大船带来了白色的珍宝,我们用象牙和黄金交换,友谊像莫桑比克海峡的海水,永远不会干涸”。

方美怿靠在欧阳宗明肩上,看着篝火旁跳舞的渔民孩子们,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在海风中传得很远。“以前总觉得‘比剌’‘孙剌’只是文献里的两个名字,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现在才明白,每个地名背后都藏着活生生的人,藏着他们的生活、他们的贸易、他们的友谊。我们的考古,不只是在纠正地图上的坐标,更是在找回这些被遗忘的故事,让它们重新被世人看见。”

欧阳宗明握紧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用青花瓷碎片打磨的小吊坠——吊坠是心形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方”字,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是他前几天在索法拉港的沙滩上,趁着休息时间偷偷做的。“这个送给你,”他把吊坠戴在方美怿的脖子上,“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这是用‘比剌’港出土的瓷片做的,算是我们这次考古的纪念。以后我们还要带更多人来这里,让更多人知道,六百年前,中国和非洲就已经是朋友了,我们的友谊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方美怿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冰凉的瓷片贴着皮肤,却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着欧阳宗明,眼里满是笑意:“谢谢你,我很喜欢。以后不管我们去哪里考古,我都会带着它。”

肯尼亚内罗毕的国家博物馆里人头攒动,“郑和下西洋非洲地名考古成果总结会”在这里召开。博物馆的大厅里挂着巨大的横幅,上面用中英文写着“跨越六百年的友谊——郑和下西洋非洲地名考古成果展”,大厅两侧的展柜里,陈列着考古队在东非发掘的文物,每一件文物旁边都配有详细的说明牌,用中英文介绍文物的年代、用途和历史背景。

程远站在台上,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正式着装——平时在考古工地,他总是穿着耐磨的考古服和运动鞋。他手里拿着一个激光笔,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着一张完整的“郑和东非航线地名修正图”,地图上用红色的线条勾勒出郑和船队的航线,用蓝色的圆点标注着考古发现的遗址,每个圆点旁边都有一个小方框,里面写着修正后的地名和对应的文献记载。

“从今年年初到现在,我们用了八个月的时间,沿着《郑和航海图》的足迹,走遍了东非的六个国家——肯尼亚、坦桑尼亚、索马里、莫桑比克、南非、马达加斯加,”程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在曼布鲁伊的沙丘下找到刻着‘慢’字的青花瓷片,在基尔瓦的王宫遗址发现“麻林地”双语铭文,在朱巴河古渡口挖出明代船员的青铜刀,在索法拉海底找到“比剌”港的金锭,在蒙巴萨的古码头识别出“门肥赤”的青铜雕像——这些文物不是孤立的碎片,而是串联起郑和船队东非航程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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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激光笔,屏幕上的地图切换到“竹步”遗址的航拍图,朱巴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从内陆蜿蜒流向大海,古渡口遗址恰好位于河流与海洋的交汇处。“以‘竹步’为例,过去学界误认它在基斯马尤,是因为忽略了《星槎胜览》中‘舟楫可通内陆’的关键记载——基斯马尤位于沿海平原,没有大河通航,而朱巴河下游的古渡口,船只可以逆流而上三十里,深入东非内陆,这才符合‘竹步国’作为内陆贸易中转站的定位。我们在古渡口发现的陶器作坊遗址,更是证明了这里不仅是贸易港,还是文化交流的枢纽——当地工匠模仿明代瓷器制作陶器,将中国的制瓷技术与东非的制陶传统结合,创造出独一无二的‘竹步陶’,这种文化融合的痕迹,比任何文献记载都更有说服力。”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来自肯尼亚、坦桑尼亚、索马里等国的考古学家纷纷点头——他们中有不少人曾对“竹步”的位置存疑,如今看到实物证据,终于认可了考古队的结论。

林珊接着上台,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考古报告,封面上印着“朱巴河‘竹步’遗址考古报告(2022)”的字样。“在‘竹步’遗址的发掘中,我们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她翻开报告,展示出一组照片,“这些明代官瓷的碎片,大多集中在码头遗址和陶器作坊附近,而在远离遗址的居民区,只发现了少量的当地陶器。这说明明代瓷器在‘竹步国’是珍贵的贸易品,主要用于官方贸易和贵族使用,普通民众很难接触到。同时,我们在陶器作坊遗址发现的明代铜钱‘永乐通宝’,大多被打磨成了装饰品,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中国货币在东非贸易中的重要地位。”

她顿了顿,又展示出另一组数据:“我们对‘竹步’遗址出土的象牙进行了同位素分析,发现这些象牙来自朱巴河上游的多个部落,其中一些象牙的切割痕迹与明代船员使用的青铜刀完全吻合。这证明‘竹步国’不仅是郑和船队获取象牙的港口,还是一个连接内陆多个部落的贸易中心——船队在这里用瓷器、丝绸交换象牙,再将象牙转运回中国,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象牙-瓷器’贸易链。”

会议间隙,迪吉尔族的长老带着部落的年轻人来到展厅,他们穿着传统的红色长袍,手里捧着用兽皮包裹的礼物。长老走到程远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兽皮,里面是一块保存完好的明代青花瓷片,瓷片上的缠枝莲纹与“竹步”遗址出土的瓷片完全一致。“这是我们部落世代相传的‘圣物’,”长老通过翻译说,“我们的祖先说,这是‘太阳升起之地的朋友’留下的礼物,能保佑部落平安。现在,我们把它交给你们,希望你们能让更多人知道‘竹步国’的故事,知道我们祖先与中国朋友的友谊。”

程远接过瓷片,心里满是感动。他当场决定,将这块瓷片与考古队发掘的文物一起,在索马里国家博物馆设立专门的展区,让更多索马里人能看到自己国家的历史。迪吉尔族的年轻人还围着方美怿,好奇地问起明代瓷器的制作工艺,方美怿耐心地给他们讲解苏麻离青料的来源和景德镇的制瓷流程,还答应下次带他们去中国参观景德镇的古窑址。

考古队在索法拉港的发掘进入尾声,“海探七号”考古船的甲板上堆满了整理好的文物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注明文物的名称、年代和出土地点。郑海峰正忙着拍摄文物的纪录片,他的摄像机对准了那枚“孙剌国贡金”金锭,阳光透过船舱的窗户,照在金锭上,泛着耀眼的光芒。

“这枚金锭不仅是‘孙剌’港存在的实物证据,还是郑和船队与东非贸易的重要见证,”郑海峰对着镜头说,“根据《明成祖实录》记载,永乐十四年,孙剌国遣使到中国,献上黄金百两,这枚金锭很可能就是其中的一部分。金锭上的‘孙剌国贡金’五个字,是用明代官用的阴刻手法刻上去的,字体工整,笔画有力,说明这是经过官方认证的贡品,不是民间贸易的商品。”

方美怿则在实验室里对金锭进行进一步的检测,她将金锭放在X射线荧光光谱仪下,屏幕上显示出金锭的元素组成:“金的纯度是99.2%,还含有少量的银和铜,这与莫桑比克马普托金矿的矿石成分完全一致。我们还在金锭的表面发现了一些细小的划痕,经过分析,这些划痕是用青铜工具刻字时留下的,与‘竹步’遗址出土的青铜刀成分相同,这说明刻字的工具很可能就是郑和船队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