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城。
城墙斑驳。
门洞下进出的人流稀疏;
个个面带菜色;
脚步匆匆。
城守府后堂;
弥漫着一股酒肉和霉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千户王仁敞着胸襟;
用匕首扎起一块肥腻的羊肉塞进嘴里;
油脂顺着嘴角流下。
“大人。”
师爷捏着一封公文;
小心翼翼凑近。
“州府来的行文;问各州县剿匪安民的事……”
“剿个鸟匪!”
王仁嚼着肉;
含糊骂道。
“能跑的早跑光了;剩下的都是硬骨头;啃不动还崩牙。”
“随便写几句糊弄过去就是。”
“就说境内安靖;流民渐次归田。”
师爷赔着笑;
却没走。
“大人……州府这次;催得紧了些。”
“还提了……赏格。”
王仁动作一顿。
“赏格?”
“斩获流寇首领;赏银五十两;绢十匹。”
“斩从贼青壮一人;赏银五两。”
“若剿灭整股;另有擢升……”
王仁把匕首往案上一插。
“他娘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群铁公鸡;往年挤点饷银都跟要命似的;这次这么大方?”
师爷压低声音。
“听说……不只是州府的意思。”
“上头好像有风声;北边不太平;辽东那边闹得厉害。”
“南边各州县;要‘肃靖地方’;免得……生出大乱。”
王仁眯起眼。
“北边?”
他想起前些日子隐约听到的传闻。
说辽东有蛮族作乱;
边军吃了亏。
但那是几千里外的事;
跟这淮西腹地有什么关系?
“还有……”
师爷声音更低了。
“城里前几日;来了几个生面孔。”
“不像生意人;也不像逃难的。”
“在茶楼酒肆转悠;打听各处流民聚落的事。”
“特别是……西边河滩那片。”
王仁眉头皱起来。
“西边河滩?”
“就那群捞蚌壳的泥腿子?”
“是。”师爷点头;“那些人打听得很细;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有没有兵器……”
王仁沉默了片刻。
拔出匕首;
又扎了块肉。
“你说……”
他嚼着肉;
眼神闪烁。
“州府突然催剿匪;城里又来生面孔打听……”
“西边那群泥腿子;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师爷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