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冬天,比氓山温和些许,但寒意依旧透骨。
城头值守的联军士卒,呵出的白气在晨曦中清晰可见。
他们紧握着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外略显荒芜的旷野。
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经过月余整顿,秩序已然恢复。
市集重新开张,虽然货物不算丰盈,但基本的盐铁布帛已有流通。
官府旧址挂上了“北望-岳联军河洛节度使府”的牌子。
岳飞兼任节度使,以张宪、王贵等人辅佐,处理民政,清丈土地,安抚流亡,招募兵勇。
一套简单却有效的临时治理体系,正在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里艰难而坚定地运转。
更多的变化,发生在人心。
洛阳光复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不断扩散。
每日都有从各方赶来的身影。
有听闻岳元帅未死、特来投军的原岳家军旧部溃卒。
有不堪金人压榨、从河北河东冒险南逃的边地豪杰与精壮农户。
有对伪宋朝廷彻底失望、携带家小前来避祸的失意文人或低级官吏。
甚至还有一些小股的山寨义军、水泊豪强,派来使者联络,表达归附或结盟之意。
联军的人数,在稳步增长,已逾万五。
虽然新附者战力参差不齐,需要时间整合训练。
但那股蓬勃的、向上的“势”,却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帅府后院的望楼,是城中最高处。
陈稳独自登楼,凭栏远眺。
北方,是黄河,是更远处金国控制下的河北大地。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势”凝重而充满戒备。
如同一头受伤后蜷缩起来、低低咆哮的巨兽,暂时无力扑击,但獠牙依旧森寒。
东北方向,那股源自草原、漆黑沉重的“浊流”正在持续膨胀。
其前锋与金国北部边界的“势”摩擦碰撞得愈发激烈。
偶尔,甚至能感知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带着铁鸦军特有阴冷气息的“丝线”。
如同牵引的木偶线,从极高极远处垂下,没入那片“浊流”深处。
东方。
越过那片无形无质、却真实横亘于天地间的巨大光幕,是他母国陈朝的方向。
那片国运的“势”厚重而稳固,如同磐石。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磐石的北缘,正承受着来自同源草原“浊流”的沉重压力与试探性的侵蚀。
张诚、赵老蔫他们,此刻想必正全力以赴,应对这提前到来的北疆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