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报复欲在心中澎湃,在看到母亲的尸体时到达顶峰。
在赤井秀一等人的视线里,柯南一向坚定,有着钻石光芒的蓝色双眸像两口安静的、没有波澜的井。
现场已经被清理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两侧是焦黑的废墟、白色的标记线、以及不可名状的尸体。他踩在瓷器碎片和灰烬的混合物上,像是在踩踏糖霜。
他踏着一地糖霜来到了工藤有希子面前。
他看着那扇完好无损的障子,看着障子上那株含苞待放的月桂树,看着那层被银钉固定的、琥珀色的、薄如蝉翼的皮肤,看着那件葡萄色的、绣满凋零牡丹的十二单衣。
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灰烬落地。
“妈妈。”
侦探平时在大脑中自动触发的细节分析仪彻底失灵,可能被看出的细节像碎纸片一样落进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任何一张能拼成完整的句子。
柯南伸手碰了碰藤峰有希子的手。不,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没有这么凉。这是谁的手?谁把他的妈妈藏起来,换成一具他不认识的尸体了?
没有推理,没有分析,没有任何自动生成的逻辑链条。柯南试图让大脑重新运转起来,试图找到什么线索,什么解释,什么可以让这一切变得合理的逻辑,但他的大脑拒绝合作。它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只能映出藤峰有希子的脸。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看过妈妈的脸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在他的世界里成为了一个符号化的存在?
那个早晨给他煎可丽饼时沾着面粉的脸,睡前给他读《小王子》时被灯光照得柔和的脸,在他伤心颓废的时候担心地看着他的脸……为什么他会理所当然地忽视这么久呢?
他向前迈了最后一步。他的身体几乎贴上了那件葡萄色唐衣的衣襟。唐衣上那些金线绣的、凋零的牡丹与振翅的蝴蝶,在他的视线高度上,闪烁着细碎的、冰冷的光。
衣服是冰冷的,但藤峰有希子的脸是柔和的,悲悯的,像一个真正降临世间的圣母。
真诡异,他居然能从这具尸体身上看到爱意——凶手对自己艺术品的爱意。夺走他的母亲的人,竟然比和她朝夕相处的儿子更能挖掘出她的美。
藤峰有希子半阖双眼,这个角度仿佛她正温柔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孩子,连左手垂下的角度都是那么的刚刚好——刚好抱住她变小的儿子。而她被凶手用约束带固定在支架上的、纹丝不动的腰也刚好在柯南双臂能够环住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