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泥地上有许多新鲜的、杂乱的人类脚印,大小不一,显然是不久前有人来过。

钱老二刚撑着竹筏靠岸,脚还没站稳,就感受到杜若投来的视线。

他顺着杜若的目光,看到她手里那几枚孤零零的鸭蛋,再瞥见泥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被风雨抹去的清晰脚印,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脸上挤出几分尴尬的笑,主动解释道:

“那个……这、这脚印估计是前两天我爹娘来过了。不过那时候,这山您二位还没正式办下地契呢,村里也没通知,所以,这、这应该不算偷您家的东西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底气不足,眼神躲闪。

杜若知道钱老二这话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确实有几分道理。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看得钱老二头皮发麻,后背冒汗。

过了好几息,杜若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以后呢?”

钱老二如蒙大赦,赶紧挺直腰板,指天画地地表态:

“以后?以后肯定不敢了!绝对不再来了!要是别人家的地界,我钱老二说不定还敢琢磨琢磨,可这是您二位的山头,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再来触霉头啊,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冯田把竹筏重新拖回原处藏好,看着那几根被水泡得有些发黑的竹竿,眉头微蹙。

这玩意太不结实,经不起风浪,也承载不了多少重量,迟早得换掉。

他望着宽阔的水面,心里琢磨着,还是得弄一艘正儿八经的小乌篷船,不用太大,能载两三人即可,但一定要结实耐造。

杜若看不上手里那几枚鸭蛋,随手塞给向小左和钱老二:“你俩分了吧。”

向小左有些不好意思,推辞了一下才接过。

钱老二则喜滋滋地接过,用衣襟下摆小心兜好。

四人循着来路下山。

回到村里,钱老二抱着那几枚鸭蛋,缩头缩脑地蹭回家。

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就见原本应该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的钱老头,此刻穿戴整齐,阴沉着脸坐在堂屋正中的破椅子上。

他娘、还有兄弟几个,甚至连他媳妇孩子,都或站或坐,挤满了堂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钱老二心里哀嚎一声,知道这顿批斗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他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听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和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