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尖啸!炮弹呼啸着掠过众人头顶,重重砸在后方一栋摇摇欲坠的七层楼上。巨大的爆炸震波裹挟着碎石、灰尘、尖叫扑面而来。恐怖的冲击波将在烟草街前排的好几名“燃烧瓶兵”狠狠掀起,像破布娃娃般甩了出去。
仓库门洞瞬间被激荡的烟尘与喷溅的鲜血塞满。刺鼻的石粉味里混入了一丝甜腥气。幸存者的视线刹那间被红与黑模糊了。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而,就在这一片烟尘弥漫的混乱中,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竟从堆积的断砖烂瓦中猛地挣扎而起。那是个满头灰土的女人,额角鲜血直流,浸透了脸上的头巾,血污顺着脸颊的褶皱向下滴,手中竟依然死死抓着她的燃烧瓶,瓶口的布条还在微弱地冒着呛人的青烟。
她没有丝毫停顿,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燃烧瓶朝着已近在咫尺的一艘满载士兵、正轰鸣着准备靠岸的奥军装甲摩托艇狠狠掷出!火焰在半空划出一道绝望的红痕。时间像被无限拉长。
“咣——轰!” 玻璃碎裂声几乎被爆炸巨响盖过。瓶子在船舱中部迸裂,腾起的烈焰瞬间裹住马达和旁边的油箱!
冲天的火光与黑烟在河心突兀地炸开,被引燃的燃油像无数扭曲扭动的小蛇,嘶鸣着爬上士兵的裤管、尖叫的嘴脸,整艘船刹时变成一个移动的炼狱火盆!
失去控制的船头猛地撞向旁边另一艘笨重的步兵筏子,铁皮和木头扭曲的尖啸令人牙酸。筏子上挤得密密麻麻的奥军士兵像下饺子般被掀飞、或者惨叫着坠入布满漩涡的河中。绝望的咒骂、呛咳和厉鬼般的呼救声立刻压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河面上,瞬间一片地狱般的混乱!火苗舔舐着船体和人肉,浓烟呛得人窒息,无数双手在水面上徒劳地挥舞、沉没。第一排预备冲出去的平民敢死队全愣住了,死寂,只剩下河上传来焚烧人体的异样焦臭味。那血染头巾的女人身影,被腾起的烈焰吞噬成一个燃烧的黑色剪影,然后无力地倾倒。
火焰如同某种诅咒,瞬间点燃了所有目睹者的眼睛。那不再是茫然,不再是死寂的恐惧,而是一种原始的、毁灭一切的复仇之火。
“冲!” 一声沙哑的嚎叫撕裂空气,来自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他手中的燃烧瓶燃烧的火苗在狂风中狰狞舞动。下一秒,无数人影从废墟各个角落中狂吼着冲出。烟草街的残壁后、摇摇欲坠的仓库门洞内……无数简陋的瓶子如同暴怒的蜂群,密集地砸向近岸那些猝不及防的奥军舟艇。
乒乒乓乓!玻璃碎裂声此起彼伏。多瑙河宽阔的水面在狭小的登陆区域内骤然变成一片沸腾的火海。一艘小型驳船首当其冲,瞬间被几个燃烧瓶同时命中,烈焰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瞬间吞噬了船舱,爆炸的碎片和燃烧的士兵像天女散花般四散抛飞。另一艘试图强行靠岸的渡轮侧舷被猛烈火焰覆盖,船身剧烈倾斜,上面的士兵惨叫着扑通扑通跳下冰冷的河水,徒劳地拍打着水面。浓烟带着人肉焦糊的恶臭腾空而起,遮蔽了夕阳黯淡的霞光。
汽油制造的烈火并非铜墙铁壁。很快,佩斯岸的重炮炮口再次喷射出炽热的火舌。巨大的爆炸犁过西岸临河仅存的几处掩体,水泥块和人体残肢裹挟着泥土漫天飞舞。钢铁防线再一次被撕裂,奥军的后续渡船调整队形,顶着零星稀疏的冷枪,最终在另几处薄弱点凶狠地登岸。
然而,从烟草街滩头挣扎开始的那一刻起,胜利的天平已在布达佩斯摇摇欲坠的城墙里撬动了一丝缝隙。强渡的冲击势头被这孤注一掷、血肉点燃的烈焰硬生生打散,奥军被迫后退重新整顿。
当夜幕彻底笼罩死寂、浓烟滚滚的多瑙河,西岸的枪炮声沉寂下来。疲惫不堪的匈牙利士兵和幸存的武装市民喘息着靠在地堡冰冷的砖石上,鼻子里还萦绕着浓烟、焦臭、血腥混杂的气味。奇迹般,布达,这座濒死的要塞,在今夜还属于匈牙利——暂时的。
塞纳河畔那座简朴的公寓内,灯光柔和,橡木桌上没有多余的摆设。玛格丽特俯身凝视着摊开的东欧战区图,冷静得如同手术医生。
布达佩斯(Budapest)字样上插着一枚醒目的红色小旗,亚斯沃(Jaslo)旁则钉了一枚代表波兰的银鹰标志。
她那白皙纤细的手修长而沉静,正用一支削得锋利的蓝色铅笔,在喀尔巴阡山脉南缘、特兰西瓦尼亚(Transylvania)崎岖的轮廓上,点下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易察觉的蓝色记号。随后,她用红笔缓慢地、在“布达佩斯”和“亚斯沃”周围画上了冰冷的圆环。
这时,路易放轻脚步进入房间:“匈牙利民族委员会紧急密电,玛格丽特。他们……”他的声音犹豫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同时双手恭敬地递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显然是匈牙利流亡组织送来的请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