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横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钢刀一横,刀身映着火光,发出暗红色的光泽,他虎目圆睁,喝道:“赵寨主!纵然这狗官该死,也须由朝廷王法处置!你等若要动他,须先问过我雷横手中这口刀!”他虽鄙夷知县为人,但护卫之责未卸,武人的尊严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复在自己面前杀人。
朱仝也缓缓站直身躯,虽然腰间刀鞘已空,但他双拳紧握,骨节发白,显然也已运足气力,沉声道:“赵寨主,职责所在,恕难从命。若要拿人,便请凭真本事吧!”
赵复见状,停下脚步,脸上并无恼怒之色,反而点了点头,赞道:“好!是两条硬汉!既然如此,赵某便讨教二位高招。只是拳脚兵器无眼,若伤了二位,非我所愿。不如这般,你二人若能胜得我手中这口刀,这知县便由你们带走,我梁山人马即刻退出郓州城。若是在下侥幸胜个一招半式,便请二位不再插手此事,这知县交由我梁山处置,如何?”他这话,既给了对方台阶,也划下了道来。
雷横性如烈火,喝道:“甚好,今日就让我见识见识你这梁山之主的厉害!看刀!”说罢,他手腕一翻,钢刀带着一股凌厉的恶风,一招“力劈华山”,直劈赵复顶门!这一刀势大力沉,显是用了十成力道。
赵复不慌不忙,眼见刀锋将至,手中长刀轻轻向上斜撩,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地搭在了雷横的刀脊之上,顺势一引一卸。雷横只觉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道传来,那刚猛无俦的一刀竟被带得偏向一旁,砍在了空处,自身力道落空,虎口顿时一阵发麻,心中不由大惊:“好巧妙的手法!”
几乎在同时,朱仝见雷横出手,心知已无转圜余地,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已从侧面攻到,他虽无兵刃,但一双肉掌贯足内力,直插赵复肋下要害,掌风呼啸,竟也威力不凡。
赵复仿佛背后长眼,左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风中杨柳般悠然旋转半周,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朱仝的双掌,同时手中长刀借着旋转之势,划出一道圆弧,横扫雷横下盘,逼得雷横不得不向后跃开两步,暂避锋芒。
三人在狭窄的巷道之中,顿时缠斗在一起。赵复以一敌二,面对郓州顶尖的两位武官,却是气定神闲,一柄普通的长刀在他手中,时而沉稳如山,格挡架拦,密不透风;时而灵动如蛇,刺削点划,诡谲难测。他将朱仝精妙的拳脚、雷横凶悍的刀法尽数接下,化解于无形,身形飘忽,步伐精妙,竟显得游刃有余。
朱仝、雷横越斗越是心惊。他们二人联手,在郓州地界罕逢敌手,此刻却连赵复的衣角都难以碰到,对方武功之高,简直深不可测。尤其是赵复那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化解之道,更显出其内力修为与武学境界远在二人之上。心中那份不甘,渐渐被由衷的敬佩所取代。
又斗了约莫十余合,赵复见时机已到,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微微露出空挡。雷横久战不下,心中焦躁,见有机可乘,不疑有诈,大喝一声,刀光如匹练般直削赵复左肩。眼看刀锋即将及体,赵复猛地一个矮身,身形如电,右手疾探而出,并非用刀,而是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雷横握刀的手腕,顺势一拧一带。雷横只觉手腕处如同被铁钳夹住,一股剧痛传来,半边身子酸麻,再也握不住刀,“当啷”一声,钢刀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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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仝见雷横失手,心中大急,双掌一错,攻势更猛,直取赵复后心。赵复仿佛早已料到,不回头,不转身,只是左手手肘微曲,向后一格,巧妙无比地架开朱仝的掌力,随即左掌顺势拍出,印在朱仝的胸口。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未用全力,朱仝却觉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力道涌来,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退出七八步,胸口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血喷出,好不容易才拿桩站定,已是面色苍白,气喘吁吁。
赵复随手将长刀交还给身旁士兵,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对着狼狈的二人拱了拱手,朗声道:“两位都头,承让了。”
雷横捂着酸痛难当的手腕,看着地上明晃晃的钢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难当。朱仝捂着发闷的胸口,看向赵复的目光极为复杂,有战败的不甘,有对绝顶武功的敬佩,更有一种信念动摇后的深深迷茫。
那知县见赵复如此轻描淡写便将朱仝、雷横两位高手制服,最后一点指望也彻底破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赵复脚下,死死抱住赵复的腿,涕泪横流,哭喊得撕心裂肺:“大王!大王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小人愿降!真心实意归顺梁山!小人家中所有钱财,不,是整个郓州府库的钱粮,都献给大王!只求大王饶我一条狗命!我上有八十老母需人奉养,下有三岁孩儿嗷嗷待哺,您大发慈悲,就当放个屁把我放了吧!……”他一边哭喊,一边拼命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先前那点可怜的官威和对财物的贪恋,早已被求生的欲望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卑劣的摇尾乞怜。
縻貹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烧,上前一步,一脚将知县踹开,喝道:“滚开!你这腌臜东西,休要污了俺哥哥的衣服!你的狗命,自有郓州百姓来审判!是剐是杀,由不得你!”说罢,喝令左右士兵:“把这贪官捆结实了,堵上嘴,押下去看管!”几名士兵如狼似虎般上前,将哭喊不止的知县捆成了粽子,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赵复不再看那丑态百出的知县,目光转向神色颓然的朱仝和雷横,语气缓和下来,吩咐道:“这两位都头,虽算不上清官,但为人却是忠义。不可随意怠慢二人,需好生看押,以礼相待。”
左右士兵应声上前,虽仍带着戒备,但动作客气了许多。二人此刻刚刚被赵复一身武艺所折服,又亲眼目睹了知县的丑态,心灰意冷,也无心反抗,只是默然不语,任由梁山士兵将他们引到一旁看守。
赵复见此处事了,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现出鱼肚白,晨曦微露。他转身对縻貹、马勥下令道:“縻大哥,如今四门及县衙已基本控制,你速去城外传令,请军师他们引领大队人马入城,全面接管郓州!”
“得令!”縻貹抱拳应诺,转身点齐几名亲随,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赵复又对马勥道:“马大哥,你持知县官印,点齐一彪人马,即刻前往城外军营,招降那三千守军。告知他们,知县已被擒,郓州已下,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只要放下兵器投降,我梁山保证不伤一人性命,愿留者编入军中,愿去者发给路费。若有冥顽不灵者,先行擒拿,查明情由,再行定夺,不可妄开杀戒!”
“遵令!”马勥接过亲兵递来的知县官印,精神抖擞,立刻带领本部人马,朝着城外军营方向奔去。
赵复安排已毕,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他抬眼望向巷外,只见朝阳已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洒落,驱散了夜的阴霾,将郓州城的屋脊瓦楞染上一层温暖的色泽。
这天下便从这里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