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有一次,怜舟沅宁听完后沉默了许久,忽然问:“益远,这些……都是沈家要你记住的吗?”

沈复正在整理卷宗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眼,对上她清澈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难得的、属于十五岁少女的天真。

“是。”他最终诚实地回答,“沈氏子弟,六岁起就要背《世家谱》,十岁需通晓朝中派系,十五岁……要能在宴席上,一眼看出谁与谁是一个阵营。”

他说得很平淡,可怜舟沅宁听出了那份平淡下的沉重。

她想起自己的童年——虽然也有课业,虽然也要学为君之道,但父君齐弄溪总会偷偷带她去御花园扑蝶,会在她背不出书时悄悄给她提示,会在她被母皇责罚后,夜里来她寝殿,给她带一碗甜羹。

而沈复的童年,大概只有背不完的族谱,学不完的规矩,和永远不能出错的压力。

“辛苦益远了。”她轻声说。

沈复微怔,随即笑了:“不辛苦。这是臣该做的。”

可那笑容里,有一丝怜舟沅宁看不懂的、极淡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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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日怜舟沅宁被召进宫,因朝中寒门与世家又起争执,女皇要她表态。她在御前周旋了整整两个时辰,回府时已是深夜,又累又乏,连晚膳都未用,就靠在书房的榻上睡着了。

沈复端着宵夜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十五岁的少女蜷在榻上,朝服未换,发髻微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蹙着的。烛火跳跃,将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照得分明。

他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然后轻轻走过去,将宵夜放在一旁,取来薄毯为她盖上。动作很轻,可她还是醒了。

“益远……”她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殿下累了,回寝殿歇息吧。”沈复温声道。

怜舟沅宁却摇了摇头,坐起身:“还有几份文书未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