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铜臭蚀尽骨肉情,孤灯犹照担山肩

他甚至想到了最坏的可能:如果母亲真的闹得不可开交,又害得崔咏梅再出什么意外……

不提崔家那帮娘家人怎么上门闹腾,他和崔咏梅估计想死的心都有。

汪细卫沉默地走着,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棱角分明,眼神深邃,望向自家院落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了微弱的灯火。

他何尝不知道老宅里的“雷区”?崔咏梅的关键时期,母亲的执拗,都是摆在眼前的难题。

但看着身边这两个小小的、失去依靠的身影。

想起钱够厚跪地磕头的倔强,想起林中那诡谲的迷宫和未解的谜团,他心中那股子认死理的劲儿又上来了。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如果娘真闹得厉害,你就把咏梅送过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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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多了两个拖油瓶,再添一个,日子照样过。总不能看着孩子没着落,也不能让咏梅和肚子里的孩子出现意外。”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疲惫的无奈。

“咏梅那边,你先跟她透个气,稳住她。妈那边……我来扛。大不了,再吵一架。”

他想起自己当初被扫地出门、想起他和潘高园白手起家、想起外出拼命挣钱、想起林中那口廉价棺材、想起周锋建那张涨红的脸……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世道,想做个“好人”,想守着点良心,怎么就这么难?

但难,也得扛!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汪细能看着哥哥坚毅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也不知道,娘究竟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赶在晚饭前,终于是回到了沙硕地,汪细卫将两孩子交给潘高园让她照顾,自己则是顾不上肚子里的饥饿,和汪细能赶往老宅。

看见出去了一天才回来的俩兄弟,钱左秀头也没抬,手指捻着几枚沾着油污的硬币,语气带着惯常的挑剔。

“细能,你咋才回来?灶上给你留了点糊糊,自己热热去。整天在外面野,还不如在家里挖红薯呢。”

她的抱怨戛然而止,因为汪细卫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走开,而是站在了桌前,阴影笼罩了她。

“娘,” 汪细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沉重,“有件事,得跟您说。”

钱左秀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眯起,审视着儿子不同寻常的神色:

“啥事?说吧,是你那狐狸精的媳妇又闹腾了?还是要接我跟你爹过去享福?” 她下意识地护住了桌上的瓦罐,仿佛怕儿子要钱。

汪细卫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是左岸舅舅的事。”

“左岸?” 钱左秀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笑容,精明劲儿全写在脸上。

“左岸?他咋了?不是托人带信来了?村里不是帮忙在修房子吗?他能有啥事?”

她身体前倾,急切地问,仿佛想听到她想听的消息。

钱左岸是她娘家唯一的亲弟弟,也是她心里最大的靠山和精神支柱,更是她敢在家里发浑的依仗。

汪细卫看着母亲眼中闪烁的贪婪光芒,心头一阵刺痛。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娘,左岸舅舅……没了。”

“没了?” 钱左秀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突然被冻住的皮面具。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啥叫没了?去哪了?他那么精明的人,能去哪?”

“他……在山里出事了,遇见了熊瞎子。” 汪细卫的声音更低了,“今早发现的,今天……已经下葬了。”

“轰隆”一声!仿佛晴天霹雳在钱左秀脑子里炸开。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数钱的手猛地一抖,那几枚沾着油污的硬币“叮叮当当”滚落在地,在泥地上跳跃、滚动,像几颗冰冷的泪珠。

“你……你说啥?!” 钱左秀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夜枭啼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即将爆发的狂怒。

“你再说一遍?!左岸没了?!谁说的?!你咒谁呢?!汪细卫!你这个丧门星!你巴不得我娘家死绝了你才高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