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兽爪痕深掩帛红,雾锁秋山未肯休

“老舅家那几亩薄地,荒得比野草还高,他啥时候正经种过地?更别提守夜了!”

汪细能也跟着皱眉,他那条瘸腿在疾走后隐隐作痛,此刻更是因为惊讶而有些发软。

“他大半夜跑那荒山野岭去干啥?那儿连块像样的庄稼都没有啊!”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不安。

这事儿透着邪性!

钱左岸的死因,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们顾不上多想,向老张头问了大致位置,便再次加快脚步,朝着那片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山坳奔去。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片相对开阔的山间平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乡里的干部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色凝重地低声交谈;

村里的干部则显得更加焦躁,不停地搓着手;

几个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公安干警正蹲在地上,仔细地勘察着什么,神情严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熏得人几乎窒息。

汪家兄弟的到来,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中,一个浑身沾满暗红色血污、衣衫破烂的少年猛地抬起头,正是钱够厚。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汪细卫和汪细能的瞬间,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爆发出巨大的悲恸。

“哥!表哥!”钱够厚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嚎,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兄弟俩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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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血污,显然是从父亲身上沾染的,在晨光下触目惊心。

汪细卫步履更快,几步就迎了上去,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钱够厚。

少年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冰冷、绝望、无助。

汪细卫用力地搂住他,宽厚的手掌在他同样沾满血污、瘦骨嶙峋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声音沉稳而有力:

“够厚,别怕!表哥回来了!有表哥在,别怕!”

这简单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

钱够厚紧绷的身体在汪细卫的怀抱里微微一滞,那几乎要离窍的魂魄,似乎被这坚实的臂膀和沉稳的声音一点点拉了回来。

他不再只是疯狂地哭泣,而是将头深深埋进表哥的怀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恐惧。

汪细卫牵着已经稍稍平复、却依旧抖得厉害的钱够厚,一步步走向人群中央那片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空地。

地上的景象,比老张头描述的更加惨烈。

一具扭曲的尸体俯卧在血泊之中,身下的泥土已经被浸透,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从那身沾满泥污、撕扯得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和那熟悉的、即使死亡也无法完全掩盖的体型来看,正是钱左岸无疑。

然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脸——或者说,那张本该是脸的地方。

整张面皮,连同部分头皮,被一股极其暴虐的力量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露出的肌肉组织、森白的颧骨和眼眶,在血肉模糊中显得狰狞可怖。

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清晰地印在裸露的颅骨和颈项上,正是熊瞎子那致命的利爪所留。

但这并非唯一的伤口。

尸体上其他地方,前胸、后背、四肢,布满了撕裂、抓挠和啃咬的痕迹。

衣物被扯成碎片,皮开肉绽,几乎看不出人形,显然是遭到了野兽疯狂的、毁灭性的攻击和撕扯。

乡干部、村干部和公安干警们围着尸体,神情各异。

有震惊,有厌恶,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非正常死亡的凝重和职业性的审视。

汪细卫的目光扫过那惨烈的尸体,扫过周围人群的反应,最后落在钱够厚那张沾满血污、写满惊恐的脸上。

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因为看到舅舅死亡的现场而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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