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汪细卫抹把脸,“总得去看最后一眼。”
他们穿过苏醒的村落,朝山脚下那间孤零零的五保户老屋走去。
路边的野葵花还垂着带露的头,兄弟俩的布鞋踩过爬满青苔的石阶,沉默得像两尊行走的雕像。
汪细卫和汪细能一前一后,疾步走在通往五保户家的土路上。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像一层轻纱笼罩着田野和村庄,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刺骨,却丝毫没有减缓他们的脚步。
汪细卫走在前面,步履沉稳而迅疾,眉头紧锁,像两道深刻的沟壑,刻满了凝重。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着:舅舅钱左岸,那个游手好闲、嗜赌如命、让母亲钱左秀操碎了心的男人,怎么就突然死了?
房子塌了?可潘高园说房子塌了半个月,他们兄妹俩都好好的住在五保户家。
那会是什么?喝酒喝死?赌债被人打死?还是……生了什么急病?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心头一沉。
汪细能跟在后面,瘸着腿,努力追上哥哥的步伐。
他性子比哥哥直,脸上也藏不住事,此刻是满脸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赶路有些喘:“哥,你说……舅舅他……真死了?是咋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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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挠了挠头,想起舅舅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油滑和算计的脸。
“他……他不是挺能活蹦乱跳的嘛?前阵子还来咱家老宅,跟娘要钱修房子来着……”
汪细卫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快速:“别瞎猜,到了看看就知道了。关键是,怎么死的?现在什么情况?”
他顿了顿,脚步更快了几分,“还有,娘那边……暂时先别说。弟妹快生了,娘要是知道了舅舅的事,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等我们弄清楚情况,再想个稳妥的法子告诉她。”
他深知母亲钱左秀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那份近乎盲目的疼爱,一旦得知噩耗……
以她的性格,恐怕天都要塌下来,哭天抢地是免不了的,甚至可能迁怒他人,或者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在弟妹崔咏梅临盆的关键时刻,家里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汪细能闻言,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心有余悸:“对对对!哥你想得周全!”
“娘那脾气……要是知道了,非得闹翻天不可!我媳妇眼看就要生了,可不能让她受刺激。”
他想起崔咏梅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和略显疲惫但充满期待的脸庞,心里也紧张起来,“那……那我们到了,先看看情况,别声张?”
“嗯。”汪细卫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路旁熟悉的田埂和远处的山峦。
这条通往五保户家的路,他从小走到大,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野草的清香,但兄弟俩的心头,却只有一片阴霾。
说话间,他们已经远远看到了五保户家那座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的黄泥。
院子里乱糟糟的,堆着些柴火和农具,几只还算肥硕的鸡在啄食。
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神情麻木。
汪细卫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对汪细能说:“就是这里。老张头在门口,我们先问问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大步走了过去。
“张大爷。”汪细卫走到老张头面前,声音尽量放得平和,“早啊。听说……听说我舅钱左岸他……出事了?”
老张头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看汪细卫,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汪细能,似乎认出了这是钱左岸的外甥。
他叹了口气,从嘴里拔出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声音沙哑而缓慢。
“哦……是细卫、细能啊……唉,是出事了……死了……就在昨儿夜里……”
五保户老张头佝偻着背,站在自家低矮的土坯房门口,脸上带着些麻木的余悸,指着远处山坳的方向,声音干涩地告诉风尘仆仆赶来的汪家兄弟:
“唉哟喂,细卫、细能啊,我这把老骨头可没敢凑近看呐!听村里早起下地的人回来说,可惨了!”
“说是你老舅,钱左岸,昨夜里走那边的山路,撞上熊瞎子了!那畜生下手狠呐,听说……听说脸皮都给活活扒拉下来了!”
“熊瞎子?”汪细卫眉头紧锁,心头猛地一沉。
山里人遭遇野兽并非稀罕事,尤其秋收时节,野猪、熊瞎子、猴子为了储备过冬的食物,会频繁下山糟蹋庄稼。
庄稼人夜里守地,敲梆子、烧火堆驱赶,是常有的事。可问题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