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高园在灶台捞面,听见这话忙接茬:“看您说的!真要能跟着您老学本事,那是咱娃天大的福分!咱们庄稼人别的不懂,就晓得良田勤耕才有收成,哪能怕吃苦呢?”
汪细卫搓着手连连点头:“您老要是肯点拨,明天我就扛米送娃上门!”
老爷子慢慢将孩子放下,脸上的皱纹松了些:“不急,娃还小,我这身子也不知熬不熬得到那时。等满三岁吧,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个七八年,你们还有这个心,再带来我瞧瞧。”
他看着火塘里燃得正旺的柴火,补了句,“学医先学德,德性不够,聪明反害人!这话你们先琢磨琢磨。”
汪细卫很是赞同老爷子的话,虽然不懂医学中对德要求究竟有哪些标准,但是有德的要求是不会错的。
他看着扶着家里家具,正在晃晃悠悠行走的大狗子,好像看到了一个有医德的医生正在成长。
潘高园手脚麻利,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从老宅搬来的、用木片垫着一条腿的方桌上。
“老爷子,您快趁热吃口吧,没啥好东西,您别嫌弃。”她搓着围裙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沈老爷子确实饿坏了。
他原想着雪天路难行,早些赶到汪家址看了伤就能折返,没成想钱左秀竟是那般光景,别说留饭,连碗热水都没见着。
那股子心寒气闷,早把空腹的饥馑压了下去。
如今到了汪细卫这儿,闻到这面香,才觉出胃里空落得发慌。
“好好,多谢你们小两口了。”
老爷子不再推辞,颤巍巍在桌边坐下。
他看着这碗面,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不少,暗忖道:看来当时用那小块老山参给细能吊气续骨没白费,至少当哥哥的这家人是懂得感恩的。
他行医一辈子,秉承父亲“医者仁心”的教诲,富家多收些药资,穷苦人家几枚鸡蛋、一袋红薯也可抵诊金,图的就是个心安理得。
眼前这碗面,比什么金银都让他觉得暖和。
这面潘高园煮得确是用了心。
不像村里有些婆娘图省事,一锅糊糊,稠得插筷子不倒,吃到最后结成疙瘩,噎得人直瞪眼。
潘高园这面,用的是海碗,汤宽面爽,清亮的骨汤上飘着几点油花,显然是特意撇去了浮沫。
面条是乡里自己面场做的挂面,码得整整齐齐,自有麦子的香味。
汤里卧着白嫩嫩的卤水豆腐块,几片青翠的白菜叶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
最难得是那个完完整整的荷包蛋,蛋白凝而不老,边缘微微焦黄,一看就是用小火慢煎的。
蛋黄被巧妙地藏在下面,是个寓意美好的“活包蛋”。
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切得薄薄的、油光透亮的猪头肉,显然是过年才舍得吃的硬菜,蒜苗炒的,香气扑鼻。
汪细卫搓着手在一旁陪着,有些局促:“老爷子您将就吃一口,垫垫肚子。这雪天冷得很,不吃饱了可扛不住风寒。”
老爷子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温热鲜香的汤汁下肚,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
他慢慢吃着面条,豆腐吸饱了汤汁,白菜清甜,荷包蛋火候极好,猪头肉咸香适口。
他不由得感慨:“卫伢子,你媳妇这手艺,真是这个。”
他翘了翘大拇指,“多久没吃到这么熨帖的家常饭了,心思巧,味道正。”
潘高园被夸得有些脸红,低头笑道:“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