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层格式化进行中。不可逆操作。3%…】
小主,
硬盘上的幽蓝微光开始疯狂闪烁,像是垂死的挣扎。
“你看,很快就结束了。”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近乎温柔,却让我如坠冰窟,从头皮麻到脚底。“然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没有痛苦,没有意外,没有……不该存在的记忆。”
进度条无情地跳动着。
【17%…】
【35%…】
冰冷的绝望像水泥一样灌满我的胸腔,凝固,封死所有的出路。眼泪混合着鼻血,濡湿了操作台冰凉的表面。林晚的眼睛在屏幕上渐渐模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证据即将消失。他会逍遥法外。而我……我会怎么样?一个“悲伤过度产生幻觉”的丈夫?一个意外目睹妻子死亡记忆而精神崩溃的可怜虫?他会不会让我“意外”下去陪林晚?
不。
不能这样。
我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不能让这个怪物顶着我的脸,我的身份,活下去!
巨大的、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怒火,压过了恐惧,在彻底的绝望中猛地炸开!
我的身体突然不再挣扎,完全松弛下来,甚至发出了一声呜咽般的、近乎崩溃的抽泣。我将头彻底埋进臂弯,肩膀剧烈抖动,仿佛已经认命,被巨大的悲伤和“幻觉”彻底击垮。
压制着我的力量,似乎因此微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
就在这一丝松懈的刹那!
我的腰腹猛地发力,被反剪的手臂借助台面边缘作为支点,用一个绝对别扭却极其迅猛的角度,狠狠向后一撞!手肘击向他的肋下!
同时,我的头用尽全力向后仰起,后脑勺裹挟着全部的力量和恨意,砸向他的面门!
他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的反击。一声压抑的闷哼,钳制我的手松开了少许。
就是现在!
我像泥鳅一样滑脱出来,不顾脱臼般的剧痛,扑向操作台!
格式化进度条:【78%…】
来不及了!
我的目光疯狂扫过面板,掠过那些熟悉的按钮和触屏选项——全都需要权限验证!无法中断!
只有一个!
我的视线定格在操作台下方,一个被透明防爆盖保护着的、鲜红色的手动紧急断电闸!那是整个实验室最高级别的安全措施,一旦拉下,整个系统将瞬间断电休眠,所有物理接口强制断开并自锁!包括那个正在格式化硬盘的接口!
但拉下它的代价是——实验室将触发最高警报,所有数据操作会被锁定记录并直传安全委员会,后续调查会极其麻烦。而且,强行断电可能导致正在读取的存储设备物理损坏!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的手猛地伸向那个红色闸刀!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狠狠撞在我的肩膀上。我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砸在旁边的仪器架上,玻璃器皿和金属探头哗啦啦碎落一地。
他反应太快了!
我咳着血,挣扎着想爬起。
他已经站定在紧急断电闸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那片红色。他缓缓抹去鼻梁被我撞出的血迹,眼神第一次彻底冷了下来,那层伪装的平静终于剥落,露出其下绝对的非人感。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执行程序的冰冷。
“你真是不听话。”他说。
格式化进度条:【92%…】
硬盘疯狂闪烁,几乎要熄灭。
完了……最后的希望……
我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胡乱抓挠,摸到一截断裂的、尖锐的金属仪器支架。
几乎想都没想,凭着本能,我用尽最后力气将它朝着他猛地投掷过去!目标不是他,而是他头顶上方悬挂着的、为备用供电系统提供接口的沉重线缆桥架!
金属支架旋转着,带着我所有的绝望和诅咒,啪地一声击中了桥架的结合处!
火花爆闪!
一大片纠缠的线缆和金属配件猛地坠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向他!
他敏捷地后撤闪避,但还是被几根带电断裂的线缆扫中了手臂,动作瞬间一滞,身体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和失控。
就是现在!!!
我像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咆哮,四肢并用扑了过去,在他恢复平衡之前,整个人的重量狠狠撞在他身上!
我们两人一起重重倒地!
我的手穿过下坠线缆的火花和烟雾,不顾一切地伸向那个红色的闸刀——
——用尽全力,拉下!
嗤——!!!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整个实验室!所有灯光骤然熄灭,只有血红色的应急灯疯狂旋转闪烁,将一切染上地狱般的色彩!
所有屏幕瞬间黑屏!
包括那个显示着【98%】的格式化进度条。
彻底消失。
世界沉入一片混乱、刺耳的红与黑。
冰冷的、带着静电烟雾的空气灌入我的肺部。
我瘫倒在闸刀下,剧烈地咳嗽,浑身每一处都在剧痛。
隔着闪烁的红光和一地狼藉,我看到他缓缓地从坠落的线缆中站起身。
应急灯的光扫过他的脸,明明灭灭。他的手臂上还有电火花灼伤的痕迹,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有平静,不再有伪装,甚至不再有那种非人的空无。
那是一种……极致冰冷的、被干扰了核心程序般的、绝对理性的审视。
然后,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里,他向我走了过来。
脚步声平稳依旧。
嗒。
嗒。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