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记忆提取师揭露凶手真相

圣殿星魂 圣殿星魂 3966 字 8个月前

瞳孔艰难地、一寸寸地移动,转向操作台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

那上面,模糊地映出一个人影。

高大,沉默。

就站在我的身后。

一动不动。

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凝视着我,凝视着屏幕上定格的、林晚那双充满无尽恐惧和质问的眼睛,凝视了很久,很久。

那双映在金属面上的眼睛,熟悉到令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发出尖叫。

……是我自己的眼睛。

不。

不是。

是凶手的眼睛。

时间坍缩,又无限拉长。实验室的冷光不再流淌,它凝固了,像一层薄冰封冻了万物,包括我几乎要炸裂的心脏。耳畔只有血液冲刷血管壁的轰鸣,一下,又一下,沉重地砸在死寂里。

那映在金属操作台面上的影子,模糊,扭曲,被冷光勾勒出一种非人的轮廓。可那双眼睛,我不会认错。日夜相对,曾盛满我称之为“爱”的情绪,此刻却像两个深不见底的冰窟,吸走了所有的光与热。

我的眼睛。

又不是。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啸着否认,但每一个细胞又在冰冷的战栗中认出了那目光深处某种陌生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东西——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平静。仿佛他看到的不是妻子濒死的控诉,而只是一组需要被清理的异常数据。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看了多久?

他撞开门,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为什么我沉浸在记忆里毫无察觉?还是说……那巨响根本就是他故意弄出来的?为了什么?宣告他的到来?打断我的探查?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职业冷静、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全在“推我”那两个字和此刻身后的凝视中碎成了粉末。我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抬起一寸,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在这张冰冷的操作椅上。喉咙发紧,吸不进一丝空气。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我的声音。

从他的方向传来。

“你不该看这个。”

语调平稳,甚至称得上温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每次我沉迷工作忘记时间时他都会用的、那种略带无奈和担忧的口吻。可这声音此刻听来,却像毒蛇滑过脊骨,阴冷黏腻,每一个音节都渗透着令人胆寒的违和感。

这平静是假的。是表演。是覆盖在狰狞真相之上的一层薄冰。

冰层之下,是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我。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我想嘶吼,想跳起来扑过去,想砸碎屏幕上那双惊恐的眼睛——或者砸碎身后那双冰冷平静的眼睛——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是僵坐着,像砧板上等待刀落的鱼。

屏幕上,林晚最后的那帧影像顽固地定格着,那双充满质问和极致恐惧的眼睛,穿透了虚拟与现实,死死地盯向我,也盯向我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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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了。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稳定得可怕。皮鞋踩在光洁的合金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嗒,嗒,嗒。每一声,都像踩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线上。

他没有走向我,而是绕向了操作台的侧方,走向存放物理备份硬盘的隔离槽。那里,存放着林晚记忆的原始未修改数据副本——按规定,这是必须保存的证据,直至提取流程完全结束并经家属确认后,方可由我们共同操作删除或封存。

我的眼球艰难地转动,追随他的动作。视线因为恐惧而模糊,他的身影在冷光里有些晃动。

他伸出手,指纹按上验证区。绿灯亮起。他输入冗长的密码。解锁成功。隔离槽滑开。他取出了那块指甲盖大小、闪着幽蓝微光的硬盘。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熟练,符合安全规程,无可指摘。

就像他做过无数次一样。

可他拿着它,转过身,面向我。硬盘在他指尖捏着,像一枚危险的蓝色筹码。

“规范操作流程第七条第叁款:若提取过程中发现可能涉及非正常死亡的记忆片段,操作员应立即终止提取,封存原始数据,并第一时间上报安全委员会及执法机构。”他平缓地复述着《记忆提取安全准则》里的条款,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检查一项普通的流程。“你刚才的情绪波动已经触发系统三级警报。根据应急协议,我有权介入,隔离并检查数据源。”

他晃了晃手中的硬盘。

“这个,‘异常痛苦片段’,按规定,必须立刻格式化。”

我的血液终于重新开始流动,却像是带着冰碴,刮擦着血管壁。恐慌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猛地冲上天灵盖。

规定?报警?他站在这里,用我妻子的记忆,用安全规定,冷静地告诉我,他要销毁她是被推下去的证据?!

喉咙里的桎梏猛然松开。

“……是你?”声音干涩嘶哑得不像我自己发出的,破碎不堪。

他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被戳穿的惊慌,也无杀人者的狰狞。那是一种……空无。一种程序执行般的绝对冷静。

“她的记忆处于极端痛苦和混乱状态,视觉信号严重失真,音频采集也充满杂波干扰。濒死大脑的幻觉很常见。”他陈述着,像在做一个与己无关的技术分析,“你太累了,林溯。悲伤影响了你的判断。你看到了不存在的东西。”

“我看到了!”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大导致感应头环脱落,砸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真实的世界的声音和触感潮水般涌回,却更加令人窒息。我浑身都在抖,指着他,手指颤抖得厉害,“她说了!她问你为什么推她!那是你!轮廓是你!衣服也是我送你的那件外套!!”

我的指控在冰冷的空气里尖利地回荡,然后被更大的寂静吞没。

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甚至掠过一丝……怜悯?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那只是她恐惧中的误认。或者,是你自己的误认。”他轻轻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疲惫,“林溯,看着我。是我。我怎么会伤害晚晚?我爱她。”

“爱”这个字眼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虚伪!恶心!怪物!

所有的血液轰一下全冲上头顶。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把硬盘给我!”我低吼着,扑过去抢夺他手中的硬盘。

我的动作快,但他的更快。

甚至不像是格挡,只是一个轻微的侧身,我的手腕就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钳住,拧转。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他顺势狠狠掼压在冰冷的操作台上!

脸颊撞击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鼻腔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屏幕上,林晚的眼睛近在咫尺,仿佛正凝视着我此刻的狼狈与绝望。

他俯下身,重量压着我,呼吸喷在我的耳廓,声音依旧压得低而平稳,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金属般的质感:

“我说了,是你看错了。”

“放开!凶手!混蛋!!”我挣扎嘶吼,徒劳地扭动,像一条被钉死的鱼。恐惧和愤怒燃烧着我,却无法撼动他分毫。他的力量大得异乎寻常。

他一只手就轻易地反剪压住我的双臂,另一只手拿着那枚蓝色硬盘,越过我的头顶,伸向操作台上方那个不起眼的、标志着“物理格式化”的红色磁力接口。

不!

不能!

那是林晚存在的最后真相!是她用命换来的指控!

“不——!”我发出绝望的嚎叫,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指甲在他手臂上刮出血痕。

他却无动于衷。

硬盘,精准地嵌入了接口。

咔嗒。

一声轻响。

操作主屏幕上,所有的波形图、数据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旋转着的进度条,和一行刺目的红色系统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