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她显然记得他,“你现在不是公司员工,无权进入办公区域。请立即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规定。
“王主管,”陈默站在门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被开除……是我活该。我不符合公司要求。我没有任何怨言。只求您……原谅我之前的冒犯和工作失误。”
王主管推了推眼镜,仔细地看着他,像是在审核一份有问题的简历。
“原谅?”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工作中不存在个人意义的原谅与否。开除你是基于公司规章和你的绩效表现做出的合规决定。不存在我需要原谅你的个人行为。”
她的话像冰冷的钢针,精准地戳破陈默最后一点可怜的希望。
“不……需要您个人的原谅……求您……”他语无伦次。
“我的个人情感与工作无关。”王主管面无表情地拿起内部电话,“保安部吗?这里有一位离职人员骚扰,请立刻过来带他离开。”
陈默看着她,像在看一台冰冷的、无法沟通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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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全部失败。
保安来了,一左一右架住他。他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把自己拖向电梯,拖出大楼,扔在冰冷的街道上。
夜很深了。城市依旧喧嚣,霓虹闪烁,照亮他绝望的脸。
他失败了。他没能得到任何一个的真心原谅。
他蜷缩在冰冷的马路牙子上,颤抖着拿出那张羊皮纸。死亡预告像淬毒的诅咒,在灯光下清晰无比。
爸……妈……小悦……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时间,午夜刚过。距离预告的死亡时间,越来越近。
他颤抖着,先拨通了妹妹陈悦的电话。响了很久,几乎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接起。
“哥?”妹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干嘛呀?大半夜的!我明天还要早自习呢!”
听到她的声音,陈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悦……”他声音哽咽,“你……在家?没出事吧?”
“我能出什么事啊?你诅咒我啊?妈说你今天怪怪的,果然!我要睡觉了!烦死了!”妹妹抱怨着,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电话忙音响起。陈默却稍微松了一口气。妹妹没事。至少现在没事。
他紧接着拨通家里的座机。这次接电话的是父亲。
“喂?”父亲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不悦。
“爸!”陈默急切地问,“你……没下楼梯吧?妈呢?妈没事吧?”
父亲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压着火气:“大半夜的你就问这个?你妈睡了,没事!楼梯我天天走能有什么事?你脑子坏掉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忙音再次响起。
暂时……都还好。
可是预告的时间在逼近。明天,白天,夜晚……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正在一寸寸落下。
他得不到原谅。那些他恨的人,无一例外地,用各种方式,将他的乞求碾碎成泥。
他该怎么办?
陈默瘫在冰冷的城市街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淹没了他。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具行尸走肉。不知走了多久,抬头发现,竟然走到了自己家楼下。
老旧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其中,包括他的家。
客厅的灯还亮着,昏黄温暖。是母亲在等他吗?还是父亲睡不着?
他不敢上去。他有什么脸面上去?
是他,亲手用那本该死的笔记,为自己的至亲选择了死法。
他缩在楼对面花坛的阴影里,像一只濒死的流浪狗,仰头望着那扇窗户。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撕心裂肺的悔恨。
他拿出那本黑色的笔记和那张羊皮纸,死死盯着最后那行“唯一解法”。
真心原谅……
除非奇迹发生。
否则……
他仿佛已经听到颈椎折断的脆响,母亲窒息时的痛苦呜咽,花盆砸落人群的尖叫……
“啊——”他发出无声的嘶吼,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花坛边缘,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就在视线一片血红模糊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急促的、连续不断的震动模式。
他猛地一惊,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不是来电显示,也不是任何APP的界面,而是一个纯黑色的背景,上面跳出一行惨白的、如同那本笔记说明般的文字:
“检测到划名者濒临绝望,触发最终提示。”
“真心原谅非唯一路径。”
“终极替代方案:以划名者自身全部‘存在’为祭品,可抵消一次转嫁死亡。”
“是否启动替代方案?是 / 否”
“警告:选择替代,你的名字、记忆、一切存在痕迹将被彻底抹除。无人会记得你,包括你的至亲。世界将如你从未到来。”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无人会记得你,包括你的至亲”。
彻底的……抹除?
代替他们去死?不是肉体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消失。从未存在过。
父亲、母亲、妹妹……会彻底忘记他们有过一个儿子,一个哥哥。他们会安然度过原本的死劫,继续生活,而他们的世界里,将永远空出一块无人察觉、也无从悲伤的空白。
用他的不存在,换取他们的存在。
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红。
楼上的灯光,温暖地亮着。
倒计时,在无声流逝。
陈默的手指,颤抖着,悬在了屏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