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总担心他在外面吃不好,每次通话都絮叨不停。
父亲沉默寡言,却会偷偷在他行李里塞钱。
画面和死亡预告交织,几乎将他撕裂。
没有时间了。
他猛地爬起来,一把抓起手机、钥匙和那张催命般的羊皮纸,甚至没换掉身上皱巴巴的T恤,撞开门冲了出去。
夜色浓稠,城市华灯初上。陈默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子弹,目标明确——离这里最近的,是张浩的公司。
他恨张浩。大学时称兄道弟,毕业后合租,那混账卷了本该平分的设计奖金独自邀功,让他背了黑锅,差点被开除,最后却拍拍屁股跳槽去了更好的公司,留给他一地狼藉和房东的催租咒骂。
真心原谅?陈默牙龈几乎咬出血。但他奔跑着,肺叶火烧火燎,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求他,哪怕跪下!
高级写字楼灯火通明。陈默被光鲜亮丽的人群衬得像一个误入的流浪汉,保安警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不管不顾,冲到前台,声音嘶哑:“我找张浩!设计部的张浩!急事!”
前台小姐被他骇人的表情吓到,迟疑地拨了内线。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凌迟。
张浩下来了,穿着笔挺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陈默,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不耐烦,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陈默?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有事快说,我还有个会。”
疏离,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陈默所有准备好的、卑微乞求的话堵在喉咙里。他看着这张曾经勾肩搭背、如今却无比陌生的脸,血液里的恨意和此刻的绝望疯狂撕扯。
他猛地抓住张浩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语无伦次:“张浩!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真心原谅我!求你了!”
张浩吃痛,猛地甩开他,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眉头紧锁:“你发什么疯?喝多了?还是又惹什么事了?我们早就两清了!”
“没有!没有两清!你需要原谅我!真的!必须原谅我!”陈默眼睛血红,几乎要跪下,“不然……不然会出大事!我家人会……”
“你家人出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张浩打断他,语气冷硬,带着彻底的漠然,“陈默,成熟点行吗?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谈不上原不原谅。你别再来找我了,我很忙。”
忘了?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忘了”,否定了陈默所有的痛苦和挣扎,甚至否定了他此刻绝望乞求的意义。那甚至不是拒绝,是一种更彻底的、将他视为无物的抹杀。
保安过来了,架住情绪失控的陈默。
“让他离开。”张浩冷淡地吩咐,转身走向电梯,再没多看他一眼。
陈默被“请”出了大楼,摔在冰冷的台阶上。夜风吹过,他浑身冰凉。第一个。失败了。
没有时间绝望。他爬起来,冲向地铁站。下一个,赵倩。他曾经视若珍宝,却被无情背叛的前女友。
他通过共同朋友得知她今晚在那家昂贵的西餐厅约会。
他躲在餐厅外的阴影里,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看着橱窗内。赵倩穿着漂亮的裙子,笑靥如花,对面的男人温柔地为她倒酒。多么般配,多么刺眼。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报复,幻想她后悔的样子。
可现在,他要求她原谅。
等到他们出来,走向停车场。陈默鼓足最后的勇气,冲了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倩!”
赵倩吓了一跳,看清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为厌恶和警惕,下意识地挽住男友的手臂。
“陈默?你怎么在这里?你想干什么?”她声音尖利。
“对不起!”陈默深深鞠躬,声音破碎,“以前是我不够好,是我不对!所有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真心地原谅我!求你了!”
赵倩的男友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面色不善:“哥们儿,找事儿是吧?赶紧滚!”
“我不是找事!我只要一句原谅!一句就行!”陈默哀求地看着赵倩,希望从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过去的痕迹。
赵倩却只是皱着眉,像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她拉了拉男友:“别理他,我们走。”她甚至懒得再给他多一秒的注视。
“赵倩!求求你!原谅我!!”陈默想追,却被那男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摔倒。
“别再骚扰我女朋友!听见没有!”男人厉声警告,护着赵倩快步离开。
车窗升起,绝尘而去。尾灯猩红,像嘲弄的眼睛。
第二个。失败。
胃里翻江倒海,他蹲在路边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恨意和恐惧交织成网,越收越紧。
还剩下两个。李胖子和王主管。
李胖子是欺压他多年的部门老大,王主管是人事部门那个永远板着脸、最终签字开除他的女人。
他坐上出租车,报出公司地址。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他狼狈的样子,没说什么。
深夜的公司只剩零星加班的人。李胖子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陈默直接推门进去。
李胖子正打着电话,满面红光:“……哈哈哈放心,那单子没问题,小王那边我敲打过了……哎,谁让你进来的?!”
他看到陈默,胖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变为恼怒,捂住话筒厉声道:“陈默?你被开除了还跑来干什么?滚出去!”
“李总,”陈默关上门,走到他办公桌前,身体因为虚脱和紧张而微微发抖,“对不起,过去是我工作不到位,顶撞您,都是我的错。请您大人大量,原谅我。”
李胖子眯起眼,打量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慢悠悠对着电话说了句“等下打给你”,然后挂了电话。
“原谅你?”他肥硕的身体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求我让你回来?”
陈默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是。求您原谅。”
“呵,”李胖子嗤笑一声,“陈默啊陈默,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低头了?行啊,看你态度。”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这样,你从这儿爬出去,爬到部门办公区,学三声狗叫,我就考虑考虑,怎么样?”
陈默猛地抬头,血冲上头顶。
李胖子看着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得意地笑了:“怎么?不愿意?那就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看着那张油光满面的脸,陈默所有的哀求、所有的卑微都凝固了。他做不到。即使为了家人的命,他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屈辱。他甚至无法确定,即使做了,这头肥猪是否会出于“真心”原谅。
他死死盯着李胖子,眼神里的绝望一点点褪去,染上某种疯狂的狠戾。
他没有说话,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隐约传来李胖子不屑的冷哼。
第三个。失败。
只剩下最后一个。王主管。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用规章制度压死他的女人。
他冲向人事部所在的楼层。整层楼几乎漆黑一片,只有尽头的小会议室亮着灯。他走过去。
王主管果然还在,对着电脑屏幕核对着什么表格,旁边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