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镜面没碎,是她松了手

那一刻,时光轰然倒转……

三年前她签下小舟时,也是这样的傍晚。

少年攥着解约书站在她面前,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圈圈深色痕迹。

“许姐,我真的不想在镜头前哭。”她当时拍着他的肩,掌心传来他单薄肩胛的轮廓:“傻孩子,哭是为了更红。等你有了流量,就能选自己的歌了。”

舱内突然响起急促的喘息声,混着金属舱壁因体温升高而发出的轻微“嗡”鸣。

许蔓猛地转回玻璃前——小舟的胸口剧烈起伏,心率监测仪的红线正疯狂往上窜。

她的手按在控制台上,几乎要冲过去砸开舱门——

却见少年突然抬头,直勾勾盯着摄像头。

“许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却比任何一次“设定好的哽咽”都清晰,“但你说‘哭才有流量’,可我不想靠难过活着。”

许蔓的手指“咔”地掐进掌心,指甲边缘已嵌入肉中,隐隐作痛。

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裂开,像是被封了三年的玻璃罐突然碎了,里面装着的全是那个暴雨夜少年的抽噎声,装着她在医院走廊签解约书时钢笔尖划破纸张的沙沙声。

装着练习室门外那盘被她循环播放的“最佳哭戏”录音带里磁粉摩擦的嘶嘶声。

“皮电反应真实,无外部诱导痕迹。”老秦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像根细针扎破了她的幻觉,“这孩子……是自己选的。”

林昭昭轻触投影键,指尖滑过一行标注【共情回溯·经纪人许蔓】的数据流:“这是我们从你过去783天的工作日志、录音备份和健康手环同步中重构的画面。”

墙上的幕布突然亮起,泛着幽蓝冷光:凌晨三点改人设方案时咖啡杯留下的褐色渍痕;医院走廊签解约书时颤抖的钢笔字迹;练习室门外抱着录音笔红着眼的侧影……每一帧都带着温度与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不是坏人,许蔓。”林昭昭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扩散,混着电流的沙沙声,像一场迟来的雨,“你是最早发现‘情绪有价值’的人——只是被系统扭曲了表达方式。”

许蔓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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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撞在控制台上,像台要熄火的旧机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感。

左耳的耳坠突然坠得慌,她抬手摘下,轻轻放在控制台边缘——那道银线,像一道缝合的星光,在冷光下泛着月光般的微芒。

“滴——”

手动解锁键被按下的瞬间,许蔓的手在抖,指尖冰凉。

舱门“吱呀”打开的刹那,她看见少年站在门内,眼眶发红却没掉泪,像株终于能挺直腰杆的小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