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娘,我把你的汤送到前线了

话音未落,门框突然发出细碎的响动。

哭墙妪就倚在那里,像团被风卷来的破布。

她的脸藏在灰麻头巾里,声音却像瓦砾擦过锅底:三百二十七个母亲的最后一句话里,有六个说的是记得吃饭她枯瘦的手抚过陶瓮,指节上沾着暗红的土——那是埋着战死孩童的后山土,这一锅,不止暖胃,也暖鬼魂。

周芷若的指尖在木牌上摩挲出沙沙声。

她突然跪下来,额头轻轻碰了碰陶瓮:婶子,我替我娘,也替她们,把这碗汤送到。

哭墙妪的头巾动了动,像是点了点头。

等我再抬头时,门框只剩道淡灰色的影子,像被风吹散的烟灰。

出发那日晨雾特别重。

周芷若穿了件粗布短打,外罩件我当年在灵蛇岛捡的旧披风——那布料能挡点箭簇。

随行的是峨眉新收的十二个女弟子,每人扛着根青竹,竹顶挑着口黑铁锅,锅沿系着红布,是送丧时讨吉利的讲究。

走雁回谷。她翻身上马时,摸了摸马颈的银铃,元兵以为我们会走官道,雁回谷的碎石路,他们的重甲进不来。

我站在山门前,看她的马队消失在雾里。

风卷着醋香扑进鼻腔,突然想起昨日她在灶房熬汤的模样:蹲在地上扇火,柴是针渊废墟里捡的琴弦残木,烧起来有股焦甜的香气;她往汤里撒盐时,手腕的旧伤蹭到锅沿,红了片,却只是笑着说不碍事。

三日后,探马回报:周姑娘的队伍到了两军对峙处,元兵放了万箭。

我的骨笛突然在怀里发烫。

可怪了。探马擦着汗,那些箭射到离锅半丈就落了地,像被什么托着。

周姑娘跪在地上,拿汤勺敲锅,咚——咚——咚——那节奏和咱们送粮时敲的饭点一模一样!

我猛地站起来,骨笛的音核在掌心灼出红印。

那是当年在光明顶,我用泪水养了三年的音核,里面封着三十七个兄弟咽气前的心跳声。

然后呢?林晚儿攥着短刃,指节发白。

然后...那些元兵的长矛掉了一地。探马的声音突然发颤,有个老兵抱着头哭,说这声音是我娘叫我吃饭。

还有个小卒跪下来,用手接汤锅里飘过来的热气,说我娘死的时候,汤也是这么香

我摸出怀里的骨笛,第七孔的音核正发出蜂鸣。

那声音越来越响,混着风里若有若无的饭点节拍,像无数人在远处敲着碗沿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