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此情彼情

在白虎书院众人如同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般,怀着各自的心思,悄无声息地分批撤离、隐入夜色,返回各自临时落脚点收拾行装之后,你,便如同一缕真正融入了深沉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院外的观察点。

你的身法已至化境,【咫尺天涯】神通运转,并非简单的轻功腾挪,而是涉及空间规则的玄妙运用。

几个呼吸间,你已穿越了整个虎州城,目标明确地朝着城外灯火通明、即便在深夜也依旧有列车进出、显得繁忙而有序的虎州三十里铺火车站而去。

虎州火车站是连接西北与中原的重要枢纽,虽不及姑臧车站一类建在城里的火车站宏伟,规模亦是不小。

高大的砖石站房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月台上,一些晚点的列车正在做最后的加煤或上水,穿着深蓝色制服、头戴安全帽的铁路工人提着信号灯、拿着扳手,在车厢与机车之间忙碌地穿梭,金属的碰撞声、蒸汽的嘶鸣声、工友间简短的吆喝声,混杂在夜风中。

还有一队穿着黑色制服、臂戴“护路队”袖标的队员,手持防暴叉和防暴盾,在月台和站房周围例行巡逻,神情警惕,但显然对深夜的宁静有些放松,不时打着哈欠。

你的身影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若隐若现,巧妙地绕过了月台上那些专注于手头工作的工人,如同游鱼避开礁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的脚步看似不疾不徐,实则快得在常人视野中留下淡淡的残影,瞬息间便已穿过人声稍息的候车大厅,沿着侧面的楼梯,悄无声息地上到了车站二楼。

这里相对安静许多,主要是车站办公区和一些特殊功能的房间。走廊里亮着瓦数不高的电灯,光线有些昏黄。

你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走廊尽头一间挂着“电报调度室”铜牌的房间。这是新生居为了高效管理其庞大的铁路运输网络和通讯需求,在沿线主要车站设立的专属通讯节点,拥有最高优先级和最先进的电报设备,直接联通沿途各站,乃至更远的安东府总部网络。

电报室里亮着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色略显苍白、戴着套袖的年轻报务员。

他正趴在堆满电报纸和登记簿的桌子上,头枕着手臂,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显然值夜班辛苦,抵挡不住困意。桌角那台黄铜与乌木制成的电报机静静伫立,指示灯暗着,键钮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你站在门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推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隔着那扇木门,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室内那名沉睡报务员的方位,凌空,轻轻一点。

动作轻柔得仿佛拂去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微尘。

然而,一道无形无质、却精纯凝练到极点的精神力,已随着你意念所动,穿透木门的阻隔,瞬息间侵入了那年轻报务员的脑海深处。

一阵最深沉、最甜美的睡意浪潮,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将他本就处于睡眠状态的精神,拖入了更深层次、更难以被外界干扰的沉眠之中。

确保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除非受到强烈的物理刺激或你主动解除,否则他绝不会醒来,甚至不会做梦。

做完这一切,你才如同回自己书房般,从容地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轻轻掩上,隔绝了走廊里可能传来的细微声响。

走到那台代表着这个时代远程通讯技术巅峰的电报机前,你拉过报务员旁边本来应该是译电员位置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没有去看任何电码本或操作手册——那些东西对你而言毫无必要,这个时代就算明码发报,也只有新生居内部专门学习过操作电报通讯的人员,才能听懂电报声,看懂电码本。而这种人,在新生居内的保密水平,是和兵器工坊那些技术工人一样,经过层层考核能力、甄别背景,才有资格掌握这门“黑科技”的。

你伸出手指,指尖稳定,悬停在那个被称为“键钮”的金属凸起之上。

下一刻,你的指尖开始落下、抬起,以一种稳定的频率和节奏,敲击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

清脆、短促、富有节奏感的电码声,在寂静无声的电报室里响起,打破了只有鼾声的宁静。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每一个“滴”与“嗒”的间隔、长短组合,精准无误。

你的手指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但敲击出的电码声却平稳清晰,没有丝毫错乱。

你正在发送的,是一串极其简短、却意义重大的电码组合。

这串电码,横跨整个大周疆域的“新生居有线电报网络”——这条被内部戏称为“信息公路”的神经网络——以接近光的速度(在这个时代看来),瞬间穿透了千山万水,越过州府县乡,无视昼夜与天气,朝着帝国的心脏、数千里之外的神都洛京,疾驰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电报内容极其精炼,只有九个字的核心指令,但接收人名单却足以让任何知情人头皮发麻:

“速回安东府,紧急会议。”

接收人依次是:

大周皇帝陛下,姬凝霜。

【内廷女官司】监正,凌华。

【内廷女官司】少监,张又冰。

【锦衣卫】指挥使,陈玉谨。

这九字电文,加上这四人名字,组合在一起,意味着帝国最高统治者、掌管宫廷机要与部分情报的女官首领、以及帝国最强力特务机构的头子,将被同时召集。

这已不是普通的“会议”,而是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与战略决策的征兆。

敲完最后一个电码,你手指离开键钮。

电报机自动发出表示发送完毕的特定信号,随即指示灯闪烁几下,归于平静,表示信号已成功发出,被中转站接收,正朝着洛京传递。

你这才缓缓站起身,动作舒展,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趴在桌上、沉浸在最深沉睡眠中、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的年轻报务员,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一切尽在掌控,连这传送信息的“工具”,也在需要时绝对“安静”。

然后,你的身影,便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一个被擦去的铅笔痕迹,又像投入水中的墨迹消散,悄无声息地淡去、消失在了电报室内。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仿佛你从未出现过。

下一秒,空间在你感知中微微扭曲、折叠。

【咫尺天涯】。

当你再次凝实时,已跨越了千山万水,从西北边陲的虎州火车站电报室,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数千里之外、安东府旧城内,一座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宅的屋顶之上。

时值深夜,安东府旧城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灯火与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拂着你身上那套依旧未曾换下的灰色小厮短打,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猎猎作响。

你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片在夜色中轮廓模糊、却又在你的意志与经营下,于短短数年间焕发出惊人活力与勃勃生机的古老城池。

月光清冷,洒在鳞次栉比的屋顶、蜿蜒的街巷、远处隐约可见的工厂烟囱轮廓,以及更远方、如同黑色缎带般静静流淌的图满江上。

片刻之后,你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身形,再次毫无征兆地一闪。

空间规则对你而言,仿佛只是可以随意拨弄的琴弦。

当你再次出现时,已置身于一间灯火通明、陈设古朴而大气、弥漫着淡淡墨香与檀木气息的书房之中。书房面积颇大,靠墙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摆满了古籍与卷宗。

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位身形魁梧如铁塔、豹头环眼、须发虽已花白却根根如戟、不怒自威的老者。他并未伏案工作,而是拿着一柄铮亮的钢刀,正就着灯火,慢条斯理地欣赏着刀身上那精湛的工艺,神态悠闲。

正是坐镇安东、威震北疆数十年的老燕王,姬胜。

对于你的突然出现,姬胜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戒备或不满,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慢悠悠地将宝刀归鞘,将这替代了原先“老战友”的全新佩刀,淡然挂回墙上,然后才抬起那双饱经沧桑却又透彻世情的眼睛,看向你,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了一个与他威严外表不甚相符的、带着十足“揶揄”和“看热闹不嫌事大”意味的粗豪笑容。

“哟,稀客啊。”

姬胜的声音洪亮,带着长期军旅生涯留下的豪迈,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我说贤侄女婿,这大半夜的,不陪着你那一二十个的美娇娘们暖被窝,黑灯瞎火地跑你六叔我这破书房来,总不会是为了蹭我这点劣质冷茶喝吧?”

他说话的语气随便得完全无礼,但那份熟稔与隐藏在调侃下的绝对信任,却展露无遗。

对于你展现出近乎“神迹”的【咫尺天涯】神通,这位老燕王(或者说跟着你皇帝媳妇该喊“六叔”),甚至有些“见怪不怪”。

在他眼中,你的武功境界高低,与你治理安东府、发展新生居、改善民生、增强国力的“实绩”相比,终究是“术”的层面。

你们是走在同一条“道”上的同路人——都想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都想让麾下的军队攻必克、战必胜,让这北疆乃至天下,变得更安稳、更有力。

作为一个八九岁就被自己父皇丢进军营摔打、在边陲沙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身上伤疤比有些人岁数还多的职业军人,姬胜骨子里只信奉最朴素的实用主义与现实主义。

当然,最难能可贵的是,老王爷始终没有放下作为一个职业军人最应该保留的东西——良知。

这一点,也是他对先帝那所谓“皇太弟”大饼嗤之以鼻,不在乎谁当皇帝,以至于让你皇帝老婆成功夺位的主要原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汉子,还是一个卫国戍守边疆一生的职业军人,他痛恨最高权力、乃至官场对人性无休止的侵蚀。

在他看来,朝廷的狗官,自己碍于身份不便下手,别人杀了,那也是为民除害,是行侠仗义,是替天行道,是为江山社稷谋万世之福。

所以,他当年默许了你和凌华这些逃难而来的飘渺宗弟子,在安东府栖身,甚至在新生居建立的时候,大开绿灯,予取予求。

至于是神乎其神的武功,还是光怪陆离的“科学”与“技术”,只要能达成守护疆土、富国强兵、安顿黎民的目标,在他姬老六眼中,就都是好工具,无所谓孰高孰低。

他甚至私下里觉得,你这手“瞬间移动”的本事,用来传递紧急军情、实施斩首行动,简直不要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