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值守的宫人见帝王苏醒,又惊又喜,连忙欲传御医、报太子。
白诚却微微抬手,动作虚弱无力,轻轻摇头,制止了宫人动静,沙哑微弱的嗓音气若游丝,缓缓吩咐:“传……太子入宫,即刻觐见。”
圣谕落下,内侍不敢耽搁,快步疾出殿外,奔赴东宫传召。
彼时正在东宫批阅奏折、处置朝政的白衍,听闻父皇苏醒传召,心中巨震,来不及更衣,即刻快步策马,火速奔赴大安宫。
不过片刻,白衍便匆匆踏入寝殿。
数月以来,他第一次见到父皇清醒睁眼,可看着眼前形销骨立、气若游丝的帝王,心中悲恸更甚,眼眶瞬间泛红,快步上前,躬身立于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儿臣参见父皇。”
龙床之上,白诚微微侧首,浑浊的目光落在自己悉心栽培多年的储君身上。
眼前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涩稚气,经年理政历练,早已沉稳端方、气度雍容,有了君临天下、执掌山河的帝王气象。
看着这般成熟稳重、堪当大任的太子,白诚枯竭的心底,生出一丝浅浅慰藉。他耗费数年心血,放权历练、悉心教导、重臣辅弼,终究是将这储君培养成才,足以托付大周万里江山。
殿中寂静无声,只剩帝王微弱的喘息声。
良久,白诚才缓缓启唇,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濒死的虚弱,字字沉重,句句肺腑,是他帝王一生最后的嘱托,也是他最深的顾虑与告诫。
“衍儿,听好朕最后的话。”
“你姓白,是大周皇室正统,是白家子孙。你今日所承的江山,是白家世代浴血拼杀、苦心守护的江山。”
“终你一生,执掌朝政,君临天下,切记,万万不可让外姓之人,夺走我白家的万里社稷、大周山河。”
此言一出,沉重如山,落于寂静殿中,震彻人心。
白衍心神巨震,瞬间读懂了父皇深藏心底的所有忧思与忌惮。
父皇一生谨守皇权,制衡朝局,防朋党、防权臣、防外戚、防藩镇,一生都在守护皇权独一、皇室独尊。
如今父皇病危垂暮,大限将至,朝野最大的隐患,便是外戚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