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很快在清流官员中小范围传开,众人都对这位年轻的太监刮目相看。
冯保得知后,心中暗赞。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矩是高忠的义子,又得自己举荐,若能将他拉拢过来,便是又添一员大将。他寻了个机会,特意在宫中僻静的御花园一角“偶遇”陈矩。
“贤弟审理藩王一案,秉公执法,朝野赞誉,咱家亦与有荣焉。”冯保语气温和,带着明显的赞许,他走上前,拍了拍陈矩的肩膀。
陈矩连忙躬身行礼:“冯公过誉,此乃分内之事,不敢有负圣恩与职责。”
冯保走近一步,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注意,便推心置腹般低声道:“贤弟刚正不阿,堪为宫中清流砥柱,咱家深知,亦深佩。然则,”他话锋微转,声音更沉,“朝局云谲波诡,非黑即白处甚少。高阁老权重,其意难测,近日更是在朝中打压异己,连张大人都受其掣肘。贤弟日后处事,还望凡事留有余地,刚极易折啊。”
陈矩心中一凛,他听出了冯保话语中的提醒,更听出了其中隐约的结盟之意。他神色不变,依旧恭敬地行礼,答道:“多谢冯公教诲。矩铭记于心,凡事必当以社稷安定、律法公正为重,谨慎而行。”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激,又明确了自己的立场,没有丝毫依附之意。
冯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也并未多说。他知道,陈矩性子刚直,想要拉拢并非易事,只能徐徐图之。“好,贤弟明白就好。时辰不早了,咱家还有要事处理,先行一步。”
“冯公慢走。”
冯保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御花园的廊庑尽头。陈矩直起身,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他感激冯保的提醒,也明白其中利害,但他心中自有准则。
他想起义父高忠致仕前对他说的话:“宫中之事,变幻莫测,切记不要轻易依附任何一方,唯有坚守本心,公正处事,方能长久。”这句话,他一直铭记于心。
他既不愿完全依附于冯保,成为其党羽,参与到内廷与外朝的争斗中;也不愿彻底倒向外朝,沦为高拱对抗内廷的棋子。他选择的,是一条更为独立,也可能更为艰难的路——在风暴将至的朝局中,尽力维持那份难得的公正与平衡。
回到司礼监的值房,陈矩拿起那份审理周藩案的卷宗,再次细细翻阅。他知道,此案的判决虽然赢得了朝野赞誉,但也必然会得罪一些宗室势力,甚至可能引起高拱的注意。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而此时的冯保,正在东厂的值房里,与张居正的亲信密谈。“张大人那边准备得如何了?郭朝宾的罪证,咱家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冯公公放心,张大人已经联络了二十多位御史,只要证据一到,便即刻上疏弹劾。”亲信答道。
冯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告诉张大人,三日之后,便是郭朝宾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