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又向我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并告诉我手术整体还算顺利,接下来就等伤者自己慢慢恢复了。
医护人员们走后,我没待多久,又被警察叫去配合调查。我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如实讲述。
这一切忙完已经很晚了,病房的窗户框出一片寂寥的深夜,月亮挂在半空,黑暗的房间里,一块菱形的月光铺了进来,刚好流淌至床角。
我拖了一张方凳,在床边坐下。床头的检测仪上的绿线始终起伏,跳动着数字,一旦血压过高,就会发出扰耳的响声,可是再大,姑娘也没有醒过来。
魏语的手就搁在白色床单上,我犹豫着,还是轻轻的,就像抓起一枚薄如残叶的空心果实一样,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为何冰凉,好似温度从裂缝漏出来一样。
我回想自己有几次握过这样的手,可能是在电影院,也可能是在走动的街头,它悄悄翻过扶手,又偷偷塞进口袋,灵活的像只兔子。我担心她有一天会离开,时常不敢回应。
现在这只手不动了,仿佛睡着了,任凭我如何用大拇指的指腹滑过细腻的肌肤,也不会产生丝毫的迹象,但却似勺子挖空的一角,弥漫整个病房的气息和伤口特有的酸味重重压在心口。
俯下身,我将额头轻轻抵在我们交握的手边,闭上眼睛,可是睡不着了。
等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左脚没了,她能克服打击,勇敢面对命运吗?我希望她会,很多时候,她在我心里是无法超越的,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月亮每年也至少一次以圆满的形式浮现。
可是长夜漫漫,我很困,但睡不着。我知道深沉黑暗的之后就是黎明,但是乌云遮蔽了天际,遥不可及。
……
……
失眠了一个晚上,窗外黑暗的浓度一丝一丝的抽走,窗沿开始泛起灰白。微光慢慢渗透进来,涂抹房间的轮廓,床脚、储物柜、墙壁上的大屏电视机,其边缘的阴影若浮萍生长而立体。
新的一天到了,白昼终究会肆虐的剖开一些藏进夜晚方能自欺欺人的东西,光线小心翼翼的攀爬,掠过魏语覆盖纱布的左脸颊,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极淡的灰色。
我依旧握着她的手,指尖的冰凉似乎被微光驱散了一点,又或许,我的掌心也变得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