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另一个士兵,双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正试图用颤抖的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却怎么也够不到。
院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介绍着伤情、药品短缺、医护人员不足的困境。
林晓(威廉)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因为缺乏维生素而牙龈肿胀溃烂、面色蜡黄的士兵。
坏血病,这个在现代社会几乎绝迹的疾病,在一战堑壕里却是士兵的噩梦。
他走到一张病床前,床上躺着一个年纪稍长的下士,左臂打着夹板,脸色灰败,嘴唇干裂。他试图挣扎着坐起来行礼,被林晓(威廉)用唯一好用的右手轻轻按住肩膀:
“躺下,士兵。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陛下……我……我我叫弗里茨·穆勒……来自汉诺威……” 士兵的声音虚弱而惶恐。
“弗里茨,” 林晓(威廉)拿起床头那个几乎空了的水杯,示意汉斯倒水,亲自递到他干裂的唇边,“好好养伤。
帝国需要你们康复,回到家乡。” 他的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在皇宫里从未有过的温度。
弗里茨受宠若惊地喝了几口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谢……谢谢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沾有血污和污渍的白大褂的军医,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小车走了进来。车上堆着一些黑乎乎、散发着奇怪气味的罐头。
“开饭了!每人一份!” 军医的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和不耐烦。他粗暴地将罐头分发到病床边的柜子上。
林晓(威廉)皱了皱眉,拿起一个罐头。罐体冰冷粗糙,标签模糊不清,只印着几个德文单词:
“陆军特供——混合蔬菜”,他示意汉斯打开一个。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烂菜叶和铁锈的酸腐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里面的内容物是一种粘稠的、灰绿色的糊状物,夹杂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植物纤维。
“士兵们就吃这个?” 林晓(威廉)的声音冷了下来,看向院长。
院长额头冒汗:“陛下……战时配给紧张……新鲜蔬菜和水果几乎无法供应到前线医院……这是……这是后勤部门统一配发的营养罐头……虽然口味欠佳,但……但能提供基本热量……”
“基本热量?” 林晓(威廉)的怒火在胸中翻腾。
他看着弗里茨下士和其他士兵,看着他们因为缺乏维生素而溃烂的牙龈和黯淡的眼神。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为了强推维生素补给而搞出的“皇帝屁屁酸”罐头。
那只是个权宜之计,一个带着讽刺意味的尝试。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他猛地将那个打开的罐头重重放在推车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军医和院长都一哆嗦。
“这简直是毒药!” 林晓(威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让整个嘈杂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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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着这些为帝国流血的伤兵,看着他们眼中残存的、微弱的希冀,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遍病房的每个角落:
“听着,士兵们!我,威廉,你们的皇帝,向你们保证!从今天起,你们不会再吃这种猪食!我不管后勤部用什么方法!去抢!去买!去给我造!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新鲜蔬菜!看到水果!看到牛奶!看到富含维生素的、真正的食物出现在你们的餐盘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惊愕的医护人员和院长,语气斩钉截铁:
“还有!所有配发给士兵的罐头,必须额外添加一种东西——柠檬粉!或者任何富含维生素C的浓缩物!这种‘酸皇帝屁屁’的东西,必须加到每一份士兵的口粮里!我要看到你们的牙龈不再流血!看到你们的脸色恢复健康!这是命令!谁做不到,就给我滚出军队后勤系统!”
病房里陷入了彻底的死寂。士兵们呆呆地看着他们的皇帝,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只残疾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有力的手。
酸皇帝屁屁?柠檬粉?新鲜蔬菜?这……这是真的吗?皇帝陛下亲自来到这肮脏的病房,为了他们的伙食发火?
几秒钟后,一声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抽泣从一个角落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整个病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混杂着痛苦、委屈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的哭声。
一个失去双腿的士兵挣扎着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嘶哑地喊道:“皇帝陛下……万岁!”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皇帝陛下万岁!”
“万岁!”
嘶哑、虚弱却饱含情感的呼喊声,汇成一股微弱却充满力量的热流,在这充满伤痛和绝望的病房里激荡开来。
林晓(威廉)站在那里,感受着这股前所未有的、来自底层士兵的、纯粹的拥护浪潮。
他的左手依旧无力地垂在身侧,但胸膛里,一股滚烫的、属于帝王的真正力量,正伴随着士兵们的呼喊,蓬勃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