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启与酸菜罐头的革命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杂着痛苦、一丝迷茫,还有一种……仿佛穿透了时空的洞悉感。

他抬起右手,食指有些颤抖地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一个位于波兰南部、桑河以北、名为戈尔利采的小镇附近。

“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和飘忽感,仿佛梦呓。

“我……我看到了……泥泞……但正在干涸……土地变得坚实……”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代表俄军防线的一条粗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附近。

“他们的防线……这里……像一块被水泡得太久的面包……外表坚硬……里面……松软……脆弱……” 他的指尖用力戳在那个点上,仿佛要刺穿地图。

“马肯森……” 林晓(威廉)的目光转向法金汉,眼神依旧带着那种奇异的迷离,但语气却陡然变得清晰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告诉马肯森!集中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炮火!不要分散!不要犹豫!就像……就像用一把烧红的尖刀,捅进这块腐烂的木头!”

他猛地做了一个下插的动作,气势惊人,“突破口就在这里!就在戈尔利采!就在俄军第3集团军和邻近部队的结合部!他们的左翼!那里……兵力薄弱,协调混乱,是上帝赐予我们的裂缝!”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刚从一场激烈的梦境中挣脱出来,眼神恢复了部分清明,但依旧残留着那种摄人心魄的锐利:

“时机……就在泥泞结束后的第一场春雨之后!土地将变得足够坚实承载我们的炮车和士兵,但雨水会冲刷掉他们匆忙构筑的工事!那就是我们的信号!告诉马肯森,这是……我的意志!是帝国胜利的关键!必须成功!”

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与提尔皮茨倒下时不同,那是一种被巨大震惊和荒诞感攫住的沉默。

皇帝陛下……这是怎么了?突然的头痛?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还是……真的如同他自己曾经暗示过的,是某种……“神启”?

法金汉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作为总参谋长,他拥有最敏锐的军事直觉和最完备的情报支持。

皇帝所指出的那个戈尔利采附近的区域……结合最新的空中侦察照片和零星的情报碎片,俄军在那里的防御部署确实相对薄弱,而且存在指挥体系混乱的迹象!

这绝非一个对军事一知半解的皇帝能凭空捏造出来的!难道……难道陛下在精神重压下,真的获得了某种……超越常理的洞察力?

这个念头过于离奇,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和那精准到令人心悸的“预言”,却让他无法轻易否定。

“陛下……” 法金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您……确定?”

“确定?” 林晓(威廉)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而牵动了左臂,带来一阵刺痛,让他微微抽了口气,但这反而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痛苦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的表情:

“法金汉将军!这不是参谋部的推演沙盘!这是我……在巨大的责任重压下看到的景象!是德意志胜利的曙光!立刻!马上!以我的名义,向马肯森将军下达最高指令!目标:戈尔利采-塔尔诺夫!突破点:俄军第3集团军左翼!时机:春雨之后!告诉他,这是皇帝的命令!是帝国命运所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

“遵命!陛下!” 法金汉不再犹豫,挺直身体,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无论皇帝陛下是“神启”还是精神压力下的爆发,这道命令本身,指向了一个基于现有情报判断也极具可行性的突破口!

值得一试!而且,是以皇帝的名义直接下达的指令,这本身就带有巨大的政治和军事分量。

会议在一种极其诡异和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了,将领们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复杂难言的神情。

皇帝的权威通过这场风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彰显,但也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谜团——那个关于戈尔利采的“神启”。

小主,

林晓(威廉)几乎是瘫软在椅子里,冷汗浸透了丝绒睡袍的内衬,刚才那一番“神棍”表演,耗费的心力比怒斥提尔皮茨还要巨大。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汉斯!” 他喊道。

几乎是立刻,那个年轻的副官汉斯·伯格少尉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崇拜,刚才作战室内的风暴余波显然已经传到了外面。“陛下!您有何吩咐?”

“备车,” 林晓(威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去……陆军总医院。我要看看我们的士兵。”

柏林陆军总医院,一座由巨大石砌建筑组成的庞大建筑群,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伤口腐烂和绝望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里收容着从东西两线送下来的重伤员,是帝国战争伤痛最直接的展示窗口。

当皇帝的御用汽车——一辆黑色的、擦得锃亮的霍希轿车——在警卫的簇拥下停在医院主楼前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医院的院长和主要官员诚惶诚恐地列队迎接。

林晓(威廉)拒绝了繁琐的视察流程,只让汉斯和少数贴身警卫跟随,在院长紧张不安的引导下,直接走向了条件最差的普通士兵病房。

他没有穿华丽的军礼服,只披了一件深色的呢绒大衣,刻意收敛了帝王的威仪。

推开厚重的病房大门,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巨大的房间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简陋的铁架床。

呻吟声、咳嗽声、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缺胳膊少腿的年轻士兵们躺在肮脏的床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或者麻木地盯着自己缠满渗血绷带的残肢,苍蝇在浑浊的空气中嗡嗡飞舞。

林晓(威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历史书上冰冷的伤亡数字,此刻化作了眼前这活生生的、触目惊心的人间地狱。他看到一个脸上稚气未脱的士兵,左眼被肮脏的纱布覆盖,仅剩的右眼茫然地看着他,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