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被老铁匠一杖劈开,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地牢内弥漫着排泄物与腐肉混合的恶臭,五名衣衫褴褛的女子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她们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鞭痕与烫伤,其中两人手腕处还戴着沉重的镣铐,铁环已经深深勒进皮肉。
许星遥蹲下身时,草堆发出窸窣的响声。最外侧的女子猛地瑟缩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映出跳动的火光。她的嘴唇干裂出血,脖颈处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
“没事了,你们安全了。”许星遥放轻声音,伸手的动作刻意放慢。女子呆滞的目光缓缓聚焦,当看清来人不是黑袍修士时,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声。许星遥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郎中快步上前,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让她们含着这个,”他倒出几粒褐色药丸,“能缓过气来。”药丸递到嘴边时,一个女子突然死死咬住郎中的手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惊恐地松口。
众人回到镇上时,夜色已经笼罩了碧烟镇。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小豆子的遗体被许星遥亲手从旗杆上解下,裹上了李掌柜从布庄取来的崭新棉布。孩子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山坡上的新坟并排而立,泥土还带着潮湿的气息。许星遥蹲在墓碑前,将从山脚采来的野花轻轻放下。淡紫色的风铃草和白色的小雏菊交错摆放,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素净。周若渊站在他身后,碧玉洞箫垂在身侧,箫尾的流苏纹丝不动。
“安息吧。”许星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夜风拂过山坡,野花的叶片轻轻颤动,像是无声的回应。
第二天一大早,碧烟镇的古庙前就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庙前那棵百年老树的枝叶上还挂着露水。许星遥站在庙前的青石台阶上,看着下方攒动的人头。
石阶上的青苔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许星遥的靴底踩在上面还有些打滑。他深吸一口气,晨风带着露水和炊烟的气息灌入肺中:“昨天我们虽然拔除了翠微岭的据点,但隐雾宗不会善罢甘休。”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他们一定会带人报复,而且……”
“怕什么!”老铁匠洪亮的声音响起,他大步跨上台阶,站在许星遥身侧,魁梧的身影像座铁塔:“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咱们碧烟镇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闷雷般由远及近。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转头望向镇东的官道。只见尘土飞扬中,十几骑正疾驰而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溅起尘土。为首的是一名独臂老者,灰白头发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空荡荡的左边袖管随风飘荡。他背后交叉背着两把短刀,刀刃上缠绕着细密的雷光,在他身后噼啪作响。
“是青松镇的张老爷子!”人群中有人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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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臂老者勒马停在庙前广场上,枣红马人立而起,发出嘹亮的嘶鸣。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丝毫不受独臂影响。身后十几名修士也纷纷下马,他们腰间挂着的法器泛着各色光芒。有缠着藤蔓的木鞭,有镶嵌兽牙的铜铃,还有几把造型古怪的短刃。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奔波的疲惫,但眼中燃烧的战意却清晰可见。
“老张!”老铁匠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与独臂老者重重击掌,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相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都用上了全力,“我就知道你会来!”
独臂老者环顾四周,目光在古庙斑驳的墙面上停留片刻,突然举起仅剩的右臂:“青松镇能动的十七名修士,全在这儿了!”他身后的修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老树上的露珠簌簌落下。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古庙前不断有新的身影出现。先是碧水镇的药农们,他们背着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里面装满了晒干的毒蒺藜,走路时发出沙沙的响声。然后是北岭村的猎户们,他们手持特制的长弓,箭囊里的箭簇都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最令人意外的是几个身着粗布僧袍的苦行僧,他们赤着脚走来,铁禅杖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默默地站在人群外围。
到正午时分,古庙前的广场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粗略估算,至少聚集了近三百名修士。他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不时爆发出愤怒的咒骂声。虽然修为参差不齐,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怒火。
老铁匠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庙前石台上。他高大的身影在正午阳光下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将石台上的青苔都笼罩在黑暗里,粗糙的大手一挥,铁杖重重顿地。
“诸位!”他的声音如同闷雷,“隐雾宗欺人太甚!之前用毒煞害人,如今更是掳掠妇孺、荼毒百姓!”他举起铁杖,杖身上的雷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白光,“今日我们在此立誓——”
“生死由命!打死无怨!”
众人的声音同时爆发,声浪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广场。几个站在前排的孩子被震得捂住了耳朵,却依然倔强地跟着大人们喊出口号。古庙屋檐下悬挂的铜铃疯狂摇摆,发出急促的脆响,惊起一群在庙顶歇息的麻雀。
许星遥站在石台一侧,心中震撼不已。这些平日里各自为政的散修,此刻竟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凝聚力。他目光扫过人群,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紧握拐杖,有年轻妇人抱着孩子红了眼眶,还有几个乞丐装扮的修士攥紧了手中的打狗棍。所有人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决绝。
他看向老铁匠挺直的背影,越发觉得这个平日里在铁庐里叮叮当当打铁的老丈深不可测。
誓师完毕,老铁匠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在石台上铺开。他粗糙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开始分派任务。众人自觉地围拢过来,形成几个松散的圈子。
“张老哥,”他指向官道上一处弯道,“你带五十人在这里设伏,记住要等他们全部进入弯道再动手。”独臂老者咧嘴一笑,右手已经摸上了背后的短刀。
“玄清道长,”老铁匠转向一名红脸道士,“河道就交给你们了,三十人够不够?”红脸道士抚摸着腰间葫芦,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苏娘子,你带二十人留守村镇,同时随时准备策应各处。”今天身着劲装的苏娘子利落地抱拳,腰间悬挂的符绣帕随风飘扬。
最后,老铁匠直起身子:“其余人随我前往东北山岗,那里将是主战场。”他转向许星遥,“许小友,您和周小友可否在山岗上布置阵法?”
许星遥和周若渊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如同被拨动的算盘珠子,各自归位。许星遥二人跟随老铁匠来到东北山岗,这里的山道蜿蜒如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缝中顽强地生长着几丛荆棘。山风吹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恰好掩盖了众人行动的声响。
许星遥取出寒髓剑镜,镜面在阳光下泛着幽幽蓝光。他沿着山道缓步前行,每到一个关键节点就停下脚步,剑镜轻点地面。镜面与泥土接触的瞬间,地面便凝结出一片霜花,十二个节点完成后,整个山道已经被无形的寒气笼罩,连空气中的水分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周若渊则攀上山崖,在七处特定位置各埋下一枚玉简。玉简入土的瞬间,周围的杂草都会无风自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拂过。最后一枚玉简埋下时,整片山崖似乎都轻微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