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不敢十分断定,但‘朱砂’二字她听得真切!那分量她赌咒发誓说,比太医院库房平时支取十副药用的还多!绝非常理!”
“她当时就觉得脊梁骨发冷,腿都软了,哪敢多看一眼?赶紧躲开了!主子,这事邪门得很!”
圆姐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些安神解郁的药不过是幌子,私下添加的过量剧毒朱砂,才是真正的索命符!
每日一点,混在药汤里,无声无息,日积月累……好一个“哀毁过甚,需静养”!好一个“拒不见客”!这哪里是静养?这分明是处心积虑、悄无声息的毒杀!有人不仅要隔绝桑宁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更要借着她“悲痛过度”的假象,让她在“静养”中,无声无息地走向死亡,彻底闭嘴!斩草除根!
王嬷嬷…刘太医…还有那个收钱的老太监…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是谁有如此滔天的权势和狠毒的心肠,不仅要掩盖遏必隆大人蹊跷死亡的真相,更要如此迫不及待地,将桑宁这根最后的“草”也连根拔起?这深宫,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将圆姐吞噬,紧随其后的,是焚心蚀骨的愤怒!桑宁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她是正在被投入滚烫毒汤而不自知的雀儿!
“春桃!”圆姐猛地从绣墩上弹起,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的针线笸箩,丝线针剪散落一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你立刻…再去一趟婉仪姐姐那儿!不!不要惊动旁人!不要走正门!想法子……想法子递个口信进去!只给她身边琴音,就说…就说永和宫的药里,混进了要命的东西!!桑宁危在旦夕! 要快!”
她必须告诉婉仪!这已不是简单的打听消息,而是关乎桑宁性命的剧毒阴谋!婉仪比她根基深厚,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春桃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但她亦知晓这事生死攸关:“是!奴婢知道利害!这就去!”她转身就要往外冲,脚步踉跄。
“等等!”圆姐猛地一步上前,死死攥住春桃的手腕,“记着!你自己的命更要紧!此去凶险万分!若察觉一丝不对,若有人盯梢盘问,立刻抽身!什么都不要管!保命为上!”
春桃看着主子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托付,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狠狠咬了下嘴唇,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主子保重!”说完,她猛地挣脱圆姐的手,像一道影子般,决绝地冲入门外浓重的暮色之中。
看着春桃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圆姐浑身紧绷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颓然跌坐回冰冷的绣墩上。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暮色吞噬,宫灯次第亮起。那光芒微弱而虚幻,再也穿不透笼罩在她心头的浓重阴霾。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混合着草药和朱砂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她用那点尖锐的痛楚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清醒。
桑宁……我的小宁儿……等着我!我绝不会让你无声无息地死在那个铁桶里!